高仁吓得一个激灵,差点跳起来!他慌忙朝门外应道:“好……好了!马上就好!”随即转过头,对着伏黯压低声音:“快!再不走真要露馅了!那管家可不好糊弄!”
伏黯只得起身,准备离开。
正要走时,君禾再次拉住她的手,眼神迫切又充满希望地问,“你还会再回来吗?”
她需要一个承诺,一个确切的承诺。确切有人能救她脱离深渊。
伏黯郑重点头:“会的。”
那紧抓的手仍未松开,反而更用力了,指甲几乎嵌进伏黯的皮肤。
“那……”君禾微微颤抖,用渴望的声音问道,“你真的能让我摆脱他吗?”
这是她最后的问题,也是她全部的希望所系。
她已经受折磨了太久,若是没有人给她一个答案,她便再也无法支撑。
伏黯没有回避她的目光,眼神沉静而坚定。她伸出另一只手,覆盖在君禾那只冰冷颤抖的手上,温暖而有力地回握。她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君禾耳中,也烙印在她的心上:
“一定会的。我保证。”
这声保证,重逾千钧。
君禾眼中的最后一丝不安惊恐,终于在这沉甸甸的承诺下,缓缓归于平和。
伏黯不再停留,转身走向门口。高仁早已急不可耐地打开了房门。
门外,管家那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,第一时间扫过伏黯平静无波的脸,又迅速投向室内床榻上似乎安然入睡的君禾。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微微侧身,让开了道路。
“有劳天师。”管家的声音依旧古井无波。
高仁胡乱地应了一声,带着伏黯走出房门。
——————
入夜,倾盆大雨。
伏黯静立在离君府不远的一处废弃阁楼顶层,视线越过错落的屋脊,看向那座富丽堂皇的绣楼。
白日里君禾说过,是青阳主动将自己的名字告知予她,如此嚣张行径,也说明他对自己的实力十分自信。加之昨夜高仁贴的黄符阻碍了他的好事,为了给高仁一个下马威,他今夜一定会来。
子时将近时,忽然起了一阵大风,将绣楼廊下挂的灯笼吹得左右晃动,火光在琉璃灯罩内跳跃,明暗交替间,一只扑棱蛾子跌进火焰中,火苗瞬间将它吞噬,升起一股焦臭的浓烟。
绣楼内室,浓郁发苦的药味和沉水香混合在一起,散发出一股奇异的味道。
床上,君禾蜷缩在锦被深处,眉头紧锁着,似是陷入可怕的梦魇,身体不时地惊悸一下。而床下守夜的丫鬟趴在床边的脚踏上,早已沉沉睡去,全然不知危险悄然靠近。
忽的,室内灯火一瞬间齐齐熄灭。再次亮起时,一道青色身影已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床边。
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君禾,缓缓俯身,靠近君禾那张即使在病中也难掩清丽的脸庞。修长如竹的手指伸出,带着一股意味不明的轻佻,朝着她苍白秀美的脸颊抚去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及那雪白肌肤的刹那——
“嗡——”
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嗡鸣自君禾体内爆发,炫目的金光从她眉心迸射而出,那金光凝练如实质,瞬间狠狠撞向青阳的身体。
“呃啊!”青阳猝不及防,重重地被撞翻在地,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。
与此同时。
“叮铃铃叮铃铃——”
绣楼屋檐四个角落下挂着的青铜铃,被溢出的圈圈金光狠狠撞击,发出刺耳的铃音。铃声穿透密集的雨幕,直达伏黯耳中。
阁楼之上,伏黯闭合的双眸猛然睁开,右手抓住身前湿冷的栏杆,足间轻点,腾身飞起,没有丝毫犹豫纵身往下一跃,跳进雨中。
门内,青阳坐在地上捂着胸口,俊美的脸上布满狰狞的戾气。
门外,铃声如催命符,促使着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往这边靠近。
“该死的除妖师!” 青阳眼中血色翻涌,从齿缝里挤出怨毒的诅咒。他狠狠地剜了一眼床上被金光笼罩、睡容姣好的君禾,身影猛地一晃,化作一道灰烟,在伏黯推门闯入的瞬间,彻底消失在空气之中。
“砰!”房门被用力推开。
伏黯带着一身凛冽的雨水寒气闯入室内,目光如电,瞬间扫过整个房间。
空无一人。
只有昏睡不醒的君禾,以及趴在脚踏上同样毫无知觉的丫鬟。
“怎,怎么回事?!” 高仁气喘吁吁地从楼下冲了上来,浑身湿透,狼狈不堪,“我在楼下守了一夜,怎么你设在楼外的阵法纹丝未动,里面的倒先动了?”
伏黯没有理会他,两三步冲到床边,迅速检查君禾和丫鬟的状况。两人呼吸虽微弱但还算平稳,只是陷入了昏迷。
伏黯轻嗅,视线迅速扫过室内,最终停留在屋子中央的荷花香炉,脸色一变:
“香有问题!”
“香?” 高仁一愣,下意识地就伸手要去掀开香炉盖子查看。
“别碰。”
伏黯话音落下时,高仁已经打开了炉盖,一股浓香扑面而来,他忽然觉得眼前天旋地转。
伏黯眼疾手快,抄起桌上一杯早已凉透的隔夜茶水一泼——
“嗤啦~”
滚烫的炉壁遇水发出刺耳的声响,一缕白汽蒸腾而起,炉内那诡异的香气瞬间被浇灭。
高仁这才又缓缓清醒,他扶住有些晕乎乎的脑袋,看向香炉问:“怎么回事,这香里掺了什么东西?”
伏黯走近香炉,用指尖小心地沾了一点湿漉漉的香灰,放到鼻尖下轻嗅:“是曼陀罗。”
曼陀罗全株剧毒,即便只是吸入花粉也可使人昏迷或死亡,好在这里掺的量不多。
“不对啊,” 高仁扶着发晕的脑袋,挣扎着站起来,“我前天就已经仔仔细细地将绣楼翻了个遍,这香炉和香饼我也检查过。”
伏黯的目光从香炉移开,缓缓扫过紧闭的门窗:“既然不是一开始就有,那就说明是中途有人来过,将这曼陀罗花粉混入了新换的香饼之中。”
高仁倒吸一口冷气:“内应?!”
伏黯点头。
高仁仔细思索,“这君府燃的香都是沉水香,价格昂贵,所以普通下人肯定是无法接触的。照顾君小姐的贴身丫鬟嬷嬷我也观察过,听到我要来驱鬼捉妖都十分配合,没有任何异常。这人出入绣楼不仅无人觉得不妥,还能接触到府中何处的香料,那说明他在府中也有一定的地位。”
伏黯接着道,“而且为了不让我们发现真相,此人一定会十分抗拒我们接触君小姐。”
话音落下,两人不由四目相对。
“是管家。”
“是那个管家!”
两人异口同声,一起说出了同一个猜想。
至此,高仁终于恍然大悟:“我就说他白天怎么跟个幽灵似的阴魂不散地跟着我们。”
“那接下来怎么办?青阳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肯定不会再轻易出现。”
再出现,那就该是个你死我活的场面了。
“他被金光符所伤,这几日大概不会再出现。”伏黯点头道:“我们必须在他疗伤的期间查出他的真身,一击即中。”
高仁点点头:“好,那我先去探探那个管家的底。”
与此同时,千雅阁内。
盘坐在榻上的青阳睁开眼,身体猛地一震,吐出一口鲜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