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日安,菲利普医生。”
“时机正好,凯蒂。把卷帘门拉下来。”菲利普医生拉开塑料帘,脱下血迹斑斑的罩衣和手套,扔在血迹斑斑的塑料布上,“刚走那家伙总是乱动,害得我花了三倍的力气做手术,得歇业半天好好休息一下。你可以给我做清洁吗,甜心?”
“我今天上班,菲利普医生,是顺路过来退药的。”凯瑟琳冷淡地说着,取出纸包放在了柜台上。
“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,可以叫我的名字吧?”菲利普医生拉下卷帘门,诊所内瞬间变得昏暗,他慢慢逼近凯瑟琳,“好久没有听到过,我都要忘记那个名字了。”
“别来这套。你根本不喜欢你的名字。”凯瑟琳俯身趴在柜台上,伸手进去摸索了两下。
啪。
诊所四角的灯光亮起,另一具躯体也贴了过来。两人的影子严密重合在一起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凯瑟琳依旧冷淡地说。
“没做什么。就是想问问你,玩够过家家游戏了吗?”
“滚-开。”
“好的。”菲利普医生从善如流地起身离开,走到柜台里面露出了营业假笑,“我能为你做点什么,陶德女士?”
“退药。三天内。没打开过。符合你的规矩。”
“当然,当然。”菲利普医生拆开纸包闻了闻,“你没给那孩子吃药?他烧的不严重吗?”
“金尼——杰森给那孩子起的名字——从那晚到现在都没发烧,所以用不上这包药了。”
“哦?”菲利普医生感兴趣地抬起头, “没有发烧,也没有打喷嚏、流鼻涕、咳嗽、呕吐、腹泻这些症状吗?”
“是的。”
“有意思。”菲利普医生抬起中指敲击了几下台面,忽然笑了,“威利斯肯定在背后骂我了吧?‘那个庸医已经老眼昏花到连发烧感冒这种小毛病都看不准了’之类的?”
“……”
“我猜的对吗?”
“完全正确。”凯瑟琳无奈地笑了。
“你这次来的时候,他是不是还让你劝我改行了?”
“不用管他。谁都知道你是伯恩利区最好的医生。”
“但却看小毛病都出错?”
“这次是金尼太幸运了。有人平地走路时摔死,有人身中九枪都没事。运气这种东西是谁也预料不到的。”
“谢谢你的安慰,凯蒂。”菲利普医生倏地凑近凯瑟琳,压低声音故弄玄虚地说,“不过我想的是另外一回事。”
“哪回事?”凯瑟琳不动声色地问。
“Born fools are never cured. Cause they are never ill.”
“所以?”
“你们抚养不起一个傻子,早点处理掉吧。” 菲利普医生握住凯瑟琳的肩膀,“你的心太软了。和他相处的时间越长,抛弃他时就会越痛苦。”
“我们没打算收养金尼,和他是不是傻子无关。”凯瑟琳推开菲利普医生的手,“他应该回到自己的家,和自己的亲人在一起。如果你想帮忙,就帮我们找出那孩子的身份。”
“你确定那孩子有家?”菲利普医生拉过椅子坐下,掏出随身酒壶,拧开喝了一口。
“金尼的身体……你也清楚,对于杰森,我已经尽全力照顾好他了,但他淘气时磕出的伤疤、每天起床都乱糟糟的头发、三天两头抠劈叉的指甲……上帝啊……金尼这样有残缺还闪闪发光的孩子,必须是又有钱又有爱的父母才……”
“那天我说,无法鉴定他是否先天残疾,是骗威利斯的。”菲利普医生打断了凯瑟琳。
“什么?”
“他的身体发育没问题,聋哑是后天原因造成的,是心理性的。”
“说英语。”
“比如说,一个婴儿躺在那里,无论如何哭泣都得不到回应;一个孩子站在那里,耳边全是无意义的杂音呓语。”菲利普医生的眼神失焦,声音也随之飘渺起来,“你能想象吗?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存在。”
“菲利普医生。”
“嗯?”菲利普医生抬手喝了一大口威士忌。
“你认识金尼?”
“怎么可能。”
“我是认真的,斯迈欧。”凯瑟琳捏着菲利普医生的下巴,强迫他转过头来和自己对视。
“好吧,既然你都这样说了。”沉默几秒后,菲利普医生放下酒壶举起右手,“以我的名字发誓,我之前从未见过那孩子。”
“我相信你。”凯瑟琳放开了手,“那你刚才说的……算了,我不想知道。我该拿那孩子怎么办?”
“卖掉。”
“我准备用它砸破你的头。”凯瑟琳拿起了酒壶。
“如果他是作为一件商品诞生的,那么被卖掉就是他的宿命。你不应该有什么该死的负罪感。命运也狠狠法克了我们啊。”菲利普医生巧妙地夺回酒壶收了起来。
“该死的!”凯瑟琳一拳砸在柜台上,被胶带粘起的裂缝发出危险的磨擦声。
“别这样。你要赔我玻璃钱了。” 菲利普医生这样说着,行动却与之相反。他打开地板下的保险柜拿出一卷钱,“那孩子是个坏消息,意味着,一大笔额外花销。”
“干什么?”凯瑟琳没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