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着已迎了出来,手里还拿着一块干布,想递给他擦擦脸上的水。
可她才走近两步,一阵浓重的血腥气从那人肩头扑过来,让她的笑脸一下子僵住了。
她眼神落在男人左肩的伤口上,脸色微变:“你这是……”
猎人沉声道:“没事。”
老板娘没有追问,只是连忙招呼小二:“快给张大哥上碗热汤面!”
她压低声音补了一句:“受了伤还不赶紧去找殷大夫,你这不是胡来么。”
猎人把蓑衣解下来搭在椅背上,动作时他拧了拧眉:“吃完就去。”
老板娘回头看了他一眼,提醒道:“记得带上两只野兔,你空着手去不好。”
猎人似乎有些不耐烦,语气生硬地回了一句:“用你说。”
他们说了这句,先前进店的两人中的女子,抬起一双灵动的眼睛,朝对面那个灰布短衫的男子极快地眨了一下。
对面的男子端起面前的茶盏,慢慢抿了一口。
两人正是用了易容术的柳萝和子琢,他们离开竹林后,朝着楚天衡占卜的方向走了几日,路上毫无收获,只知道这一带有个妙手回春的大善人,治病从不收诊金。
宋平生和楚心行说了些两仪盘的线索,在仙界时他叫荀容子,为人孤僻,鲜少外出,性子除了不爱说话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。
直觉告诉柳萝,那大善人身上或许有他们要的线索。
可山民见柳萝他们面生,不肯继续透露殷大夫的住处,只含糊地摇头说不知道。
两人无法,只好先找地方落脚。
如今这猎人受了伤要去找殷大夫,总算让他们等来了一个机会。
他们放了筷子,小二领着两人上楼歇息。
柳萝关上门,走到窗边,将窗纸轻轻戳开一道细缝,正好能看见客栈大门的方向。
子琢信手幻化出一面水镜,镜面中浮现就客栈大堂的景象。
猎户正埋头吃面,很快,桌上的面见底了,他放下筷子,随意用袖子抹了一下嘴,站起身将蓑衣重新披上,推门走进了雨里。
水镜中的画面跟着他移动,他顶着雨穿过街道,在一家肉铺前停了下来。
几只野兔被他放在案板上,店家看了两眼,又看了看他肩头的伤,像是问了句什么,猎户摇头,将店家递来的铜钱收进怀中,拎着剩下的两只兔子转身往山路方向走去。
水镜中的画面渐渐模糊。
子琢收起了水镜,两人脚步轻稳地下了楼,很快远远缀在那道蓑衣身影之后。
山上的小路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,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。
柳萝和子琢担心被发现,只能用法术隐匿了身形。
山道湿滑,雨势渐大,猎户走得不快,柳萝他们一路跟着他。
山路蜿蜒向上,两侧的树木越来越繁茂,头顶的枝叶被大雨砸得一直响,雨水落在人身上,让人无法忽视。
还好有避水诀。柳萝揉了揉眼睛,默默感叹。
约莫走了两刻钟,前方出现了岔路,猎户脚步停了一停,回头往身后扫了一眼。
柳萝屏住呼吸,与子琢不约而同停了脚步。
那道目光越过他们方才站过的地方,没有多做停留,猎户转身,走向了左边那条路。
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,前方传来溪水声。
山路尽头立着一座小院,紧挨着溪河,篱笆矮墙,门扉半掩,门前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,在雨中映出一小片暖光。
猎户走上前,叩了两下门。
不一会儿,一个年轻男人打开了门,那人穿着素色布衣,隔得太远,看不清面容。
他看了猎户一眼,像是并不意外,侧身让他进去了。
门扉在两人身后轻轻合拢。
柳萝正要悄悄靠近,衣袖却被人拉住。
她转身,神色疑惑,子琢无声地摇了摇头。
柳萝便止住了步子,没有发问,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入林间,沿着来路折返下山。
回到客栈房间后,子琢才低声开口:“那人身上有法器,一旦靠近就会被发现。”
柳萝抬眼看他:“法器?”
子琢点了点头,已经确认过那道气息:“不是寻常的护身之物,是专门用来感知窥探的。我方才远远就感应到它的存在,若是再靠近三步,他便能察觉到我们。”
柳萝笑了一下,没说丧气的话,只是低声道:“那看来,我们找对地方了。”
子琢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,望着远处那片隐在雨幕中的山影。
但愿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