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知道,从熠风给她安稳盖好被子起,他就坐在床边不曾离开,生怕这人睡觉不安分,也怕又会出现什么事影响她休息。
他本来预算的是,祝青灵最迟会在中午醒来吃点东西。然而眼看着天色渐渐变暗,她也愣是没醒。
这种意外,已经脱离了他的计划轨迹。他本该在这个时间跟着南宫明渊参加慈善晚会。
果然,阿成就在这时发来信息:【你在做什么,怎么还不过来。】
熠风瞥了眼睡得正香的祝青灵,而后回复道:【我有个朋友需要休息。】
阿成:【然后呢?】
熠风:【得守着。】
阿成:【……】
阿成:【兄弟,自从她出现后,你已经请好多次假了,连工资都已经扣无可扣,这个班你到底还上不上了,不行干脆辞了吧,我今天看南宫先生的脸色,似乎有把你开了的意思。】
这种威胁是有用的,他还有件任务没有达成,现在还不是被开的时候。
正当熠风决定留下便利贴离开时,祝青灵翻了个身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她首先看到熠风就在身旁,再往旁一瞥,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接近傍晚。
“我是……”祝青灵后知后觉想起什么,问:“睡着了?”
所以她真的闹着闹着就突然睡着了吗?!
熠风摇了摇头,拿来凉透的披萨正经回答:“你是睡「醒」了,我是真的,不是梦。不信的话,你可以闻闻这个披萨,在梦里是没有嗅觉的。”
祝青灵盯着榴莲披萨陷入呆滞。
突然,她拿起一份凉透的榴莲吃了口,瞪着眼睛就原地惊坐起:“现在几点了?!”
熠风:“下午五点半。”
“天呐天呐。”祝青灵赶忙爬起,跑到梳妆台鲁莽地薅着头发:“我要去参加慈善晚会,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。”
难怪楚弦月今早扇她耳光的时候,慕心遥能睡得那么死,长时间不休息再碰到床真的就跟昏迷了一般。
“你确定要去?”熠风走到她身后,顺理成章「夺」过她的梳子:“我来帮你吧,你这样梳头发都扯断了。”
“是的,要去。”祝青灵很自然的就将梳子递给他,然后慌忙上妆,却发现脸上的红印很明显,“可是这块红的怎么办?”
熠风细心梳理着头发,语气像是没的商量:“还能怎么办,上药。”
祝青灵:“上了药就不能化妆了。”
熠风:“那就不化。”
“不行。”祝青灵强烈婉拒,然后自个翻出粉底液往脸上厚厚的糊,并在心里嘀咕:这世上哪有心机绿茶是素颜出场的。
这次,她就是要化最艳丽的浓妆,走到宴会的最夺目的位置,要多招摇有多招摇。
她要扮演最完美的恶毒反派,与慕心遥联手把高光全都扔给楚弦月。
让南宫屹舟对她欲罢不能。
“嗯……”祝青灵看着镜子里认真梳头发的熠风,眼珠子一转,调皮问他:“熠风,你觉得我这头发要怎么处理,是盘起来更好看,还是披着更好看?”
熠风下意识看向镜子,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,那圆圆的眼睛里像是盛了星星,在期待他的答案。
“……”他喉结一紧,又低下头。
他明白,这种问题表面上是取悦他的陷阱,其实是对他的考验,考验他到底懂不懂她的喜好,所以他得先冷静思考。
粗略分析,从相识以来,祝青灵披头发的天数比扎头发多,可盘起头发的场合又比披头发重要。而那些重要的场合,却又只在旁观者眼里重要,青灵是个不受拘束的人,在她的角度来看应该更喜欢自由自在的时光。所以结论是,她应该更喜欢披着头发。
分析完毕,熠风一本正经回答:“我觉得披着更好看。”
祝青灵小脸一垮:“那我盘起来的时候难道不好看吗?”
熠风:?!
他迅速改口:“对不起,是盘起来更好看。”
祝青灵得寸进尺逗他:“那我披头发的时候不好看吗?”
熠风大脑凝固中。
祝青灵被逗笑了:“笨蛋,你就不能回答「都」好看吗?”
熠风:“其实我也觉得都好看,可你问的是哪个「更」好看,这不就意味着,答案只能有一个?”
祝青灵只是好奇他会喜欢她的哪种样子,谁知道他会思虑这个?
“哦,那是我问错咯。”祝青灵心里偷着乐,脸色却像没感情的机器:“这个问题本身就有问题,你就不能提醒我一下吗?”
“你没问错,是我没答好。”熠风机械地梳头,“今天你就当我没答,等下次、我想好了再告诉你这个答案。”
下次、下次的答案还重要吗?
那句「我也觉得都好看」不就已经是答案了吗。
真是个呆瓜……
“哦,对了。”祝青灵看着镜子里的熠风,忽而认真:“你还没有回答我,为什么三十分钟的路程三分钟就到了,你为什么要骗我?”
“你手机给我看看。”熠风也想解决这份疑惑,他接过祝青灵递过来的手机,翻了翻聊天记录,发现缺失了几句话。
刚好是惹他起疑的那几句。
熠风:“你的手机有离过身吗?”
“手机……”祝青灵化妆动作没打算停,但也不妨碍她回忆:“想起来了,清早我离开过这个房间,梳洗去了,然后还去找冰块敷脸,当时手机没带着。嗯,离过身,怎么了?”
熠风掏出自己的手机,将自己这份聊天记录给她看:“你看,有人动过你的手机给我发信息,我就是察觉到对方不是你,担心你有危险所以才撒了谎。”
他这样做,就是为了自证没有欺骗她。
祝青灵抽空盯了眼屏幕,发现确实有几条信息不是她本人发的,但这几句以她的角度来看,貌似也没说什么挑拨离间的话。
祝青灵:“应该是楚弦月怕耽搁你的信息,所以以我的名义尽快回复你了。”
听此一言,熠风动了点怒气:“她凭什么以你的名义做事,要排队也轮不到她吧?”
凭她是我的替身啊,可能在模仿我的过程中,多多少少有点代入我了吧。这话祝青灵只敢在心里嘀咕,而嘴巴只敢这样说:“她可能也没想那么多,只想尽快回复你。”
熠风:“可是她如果不心虚,为什么要删除这些记录?”
祝青灵已经听明白了,熠风横横竖竖都想暗示楚弦月是个恶人。
不过这事确实值得琢磨。
楚弦月回复这些话没问题,有问题的是,她给瞒着删除了。这就意味着,她本来想伪装成没有动过她手机的样子。
这套操作确实有点阴险的意味。
祝青灵:“你这么一说,她确实有点问题,那以后我会听你的话,稍微防着她的。但是…今晚我得把眼前的事解决了。”
熠风:“……”
祝青灵从镜中见熠风的脸色不妙,哪怕再着急也忽然停止了化妆,她打算先逗他开心。
她回过身趴在椅子靠背上,仰着脑袋对他轻笑:“对了,熠风,就凭那几句话,你是怎么发现她不是我的?”
熠风:“凭感觉。”
祝青灵不满意这个回答,追问:“什么样的感觉?”
问到这个地步,熠风不知如何作答了。
他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。
熠风:“就……不像是你的感觉。”
这种大白话,说了就跟没说一样。
“不像我的感觉,又是什么感觉。”
祝青灵小嘴一撅,自言自语的嘀咕一句,正要转过身去继续化妆,突然被熠风握住了手腕。
她回过头,就看到熠风低着脑袋,正开启艰难的漫漫长话——
“不像你的感觉……是如果那个人想哭,并且真的在流泪……我也只会觉得厌烦。可如果换作是你哭,哪怕不是真的流泪,我也会被你揪着心。
“是如果……那个人对着我笑,我心里不会有任何波澜。可如果换作是你对我笑……我就会觉得心情很好。
“是如果……那个人……遭遇危险,我会优先考虑自己的境地,再决定要不要出手。可如果换作是你遭遇危险,我会失去理智,甚至……会舍去我自己的安全来护住你绝对的安全。
“是那个人……哪怕「表面」拥有和你一样的口味,兴趣,行为举止,以及说话方式。可只要经过细微的观察,我也还是觉得有区别。比如……虽然你们都喜欢吃榴莲披萨,可你喜欢的甜度终究不一样。”
“诶,等等,先打住。”
祝青灵望着那边凉透的披萨,突然想起什么:“你是怎么知道,我喜欢哪种程度的甜?”
她好像从来没有刻意说过,不过她确实有这种毛病:就是她虽然喜欢吃甜品,但味觉浅,只爱吃很微甜的,甚至带点苦她都没意见。
熠风无从分析,因为这是经过他多方面对她的观察所得出的。
所以最后还是那句话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