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萧妤起得比鸡还早。

不是睡不着，是被稚雅摇醒的。小姑娘一张脸凑到跟前，眼睛里全是血丝，一看就是一夜没合眼。

“小主，奴婢想了一晚上，那个圆脸宫女，奴婢好像在哪里见过。”

萧妤一下子清醒了，猛地坐起来。“哪里？”

稚雅皱着眉头想了半天，最后泄气地摇了摇头。“想不起来了。就是觉得很眼熟，但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”

萧妤没有催她。记忆这个东西就是这样，你越想越想不起来，不想的时候它自己就冒出来了。

“别急，慢慢想。今天还有别的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去找赵嫔。”

萧妤用了早膳，带着稚雅出门。走到半路，她忽然拐了个弯，没往赵嫔的住处走，而是去了御花园。

“小主，不是去找赵嫔娘娘吗？”

“路过，顺便看看。”

萧妤走到前天发现青色衣角的那片假山后面，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面。草丛被人踩过，痕迹还在，但经过两天，已经不太明显了。她又看了看假山后面的墙壁——墙很高，上面有青苔，但有一处青苔被蹭掉了一块，露出里面的砖。

翻墙的痕迹。

萧妤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，心里已经有了数。

赵嫔住在靠近御花园北边的一处小院里，叫听雨轩。名字起得雅致，但院子不大，比她凌月阁还小一圈。萧妤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听见里面传来一阵“咚咚咚”的声音，伴随着赵嫔的叫声——“哎呀又糊了！”

萧妤和稚雅对视一眼，推门进去。

听雨轩的小厨房在院子西边，门开着，里面冒出一股黑烟。赵嫔站在灶台前，脸上沾了两道黑灰，手里拿着一把铲子，正在跟锅里的什么东西搏斗。

“赵嫔娘娘，您这是在……炼丹？”萧妤站在门口，努力忍住笑。

赵嫔回过头，看见萧妤，脸上的表情从惊吓变成了委屈。“萧嫔！我在做红豆糕！但是它糊了！我明明按照食谱做的！”

萧妤走过去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——黑乎乎的一坨，确实看不出是红豆糕。

“火太大了。”

“啊？可是你上次说火要大。”

“我说的是桂花糕火要大，红豆糕要小火慢蒸。”

赵嫔张了张嘴，低头看了看锅里那坨黑色的不明物体，又看了看自己脸上的灰，忽然笑了。“算了，我还是负责吃吧。”

萧妤笑着把她从小厨房里拉出来，让稚雅帮她擦了脸。

“赵嫔娘娘，我今天来是有事找你。”

“什么事？是不是又要请客？我随时有空！”

“不是请客，”萧妤压低声音，“是那天你看到的那个人，又有新线索了。”

赵嫔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，凑过来，声音也压得低低的。“快说快说。”

“有个圆脸宫女，右手手背上有一颗痣。你见过吗？”

赵嫔皱着眉头想了想，忽然“啊”了一声。

“见过！在温妃那儿！”

萧妤的心跳快了一拍。“温妃那儿？什么时候？”

“就前天，我去温妃那儿串门，有个宫女给温妃送茶，手背上有一颗痣，圆圆的，黑色的。我当时还想，这颗痣长得真巧，像颗黑豆。”

“你确定是温妃宫里的？”

“不确定，”赵嫔摇了摇头，“那天温妃宫里有好几个人，我不记得是不是她宫里的人。但她给温妃送茶，温妃没说什么，应该就是她宫里的人吧？”

萧妤沉默了。

温妃宫里的人。温妃。

她不愿意怀疑温妃。经过这些天的相处，她觉得温妃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，表面上阴阳怪气，实际上比谁都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。这样的人，不太可能在后宫里搞事。

但万一呢？万一她看错了？

“赵嫔娘娘，这件事你先别跟任何人说。”

“我知道我知道，上次你也说了。”

萧妤点了点头，站起来准备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赵嫔忽然叫住她。

“萧嫔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不会有事吧？”

萧妤回过头，看见赵嫔站在院子中间，脸上还留着一道没擦干净的黑灰，但眼神很认真。

“不会。”萧妤笑了笑，“我命大。”

从听雨轩出来，萧妤没有直接去找温妃。她需要先确认一件事——温妃宫里到底有没有一个右手手背上有痣的圆脸宫女。

直接去问肯定不行，打草惊蛇。但她有别的办法。

“雅雅，我们去找齐公公。”

齐公公不在御书房。门口的小太监说，皇上去太后那儿了，齐公公跟着去了。萧妤又折返寿康宫，在门口撞见了正要出来的齐公公。

“萧嫔娘娘？您怎么来了？”

“齐公公，我想打听一个人。”

齐公公左右看了看，把她拉到一边。“您说。”

“宫里有没有一个圆脸的宫女，右手手背上有一颗痣？”

齐公公想了想，摇了摇头。“奴才没有印象。宫里的宫女少说也有几百个，圆脸的多，有痣的也多，但两个凑在一起的，奴才真没注意过。”

“那能不能请齐公公帮我留意一下？如果见到了，告诉我一声就行。”

齐公公看了她一眼，点了点头。“萧嫔娘娘放心，奴才让人去查。”

从寿康宫出来，萧妤深吸了一口气。现在有三条线在同时进行——齐公公查宫女名单，慕容兰留意宫里有没有可疑的人，赵嫔继续串门当她的“人形雷达”。

三个人，三条线，总有一条能捞到鱼。

萧妤回到凌月阁的时候，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
慕容兰。

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劲装，头发全部束在头顶，腰间挂着一把短刀，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。

“兰姐姐？你怎么不进去？”

“等你。”慕容兰言简意赅，“进去说。”

两人进屋坐下，慕容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摊在桌上。

是一张手绘的地图。上面画着后宫的主要建筑、宫道、巷子，还有几处用红笔圈出来的地方。

“这是宫里的地图，”慕容兰指着那些红圈，“这些地方，是那个圆脸宫女出现过的地方。”

萧妤瞪大了眼睛。“兰姐姐，你是怎么……”

“我让暗卫查的。”慕容兰打断她，“皇上把暗卫调给我用了。”

萧妤愣了一下。皇上把暗卫调给慕容兰用？为什么？

慕容兰好像看穿了她的疑惑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“你以为皇上召我回来是为什么？真的是为了叙旧？他早就知道宫里不太平，让我回来帮他查。”

萧妤深吸一口气。

所以慕容兰不是意外出现的，是独孤煜布的一颗棋子。而她，无意中成了这颗棋子的搭档。

“兰姐姐，这些红圈代表什么？”

慕容兰指着地图上的第一个红圈：“御花园假山后面，你发现青色衣角的地方。”第二个红圈：“清风苑附近，齐贵人住的地方。”第三个红圈：“凌月阁门口，她假扮宫女进来端绿豆糕的地方。”第四个红圈：“温妃的住处，有人见过她出入。”

萧妤看着那个第四个红圈，心跳加速。

“所以这个人和温妃有关系？”

“不一定，”慕容兰说，“她只是出现在温妃宫附近，不代表她是温妃的人。也有可能她是去找别人，或者去踩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