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莉莉是被索菲叫醒的。声音极轻,轻得像羽毛落在枕上。“小姐,醒醒,该起身了。”
莉莉眼皮沉得像灌了铅,费了好大劲才睁开一条缝。露易丝已轻手轻脚拉开窗帘与床幔,晨光涌进来,柔柔的,把一室昏暗与暧昧都驱散了。两人一左一右扶住她的胳膊,把她从床上搀起来。她下意识往身侧看了一眼——床单凉了。阿利斯泰尔不在,只有一缕冷杉的淡香还残留在被褥间,提醒她昨晚不是梦。被子从肩头滑落,露出脖颈与身体上一片深深浅浅的红痕,从颈间一路蔓延到腰腹,像落梅,像被揉碎的花瓣。她张了张嘴想说话,喉咙干得像砂纸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索菲立刻会意,转身端了杯温热的蜂蜜水递到她唇边。“小姐慢点喝,润润嗓子。您昨晚哭了太久,嗓子都哑了。”莉莉小口啜着,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,那股干涩才稍稍好些。两人替她套上衬裙,搀着她往浴室走。浴缸里已放好热水,水面漂着新鲜玫瑰花瓣,水汽氤氲,模糊了视线。她被扶进浴缸的瞬间,温热的水包裹全身,疲惫像被一只手轻轻捋走了。她闭着眼,脑子空空,不敢想昨晚的事。
索菲用热水软化皂片,轻轻揉着她的发丝,动作轻得像怕把她弄碎。露易丝在一旁擦拭她的手臂,擦过那些红痕时格外小心。莉莉睁开眼,无意间瞥见两人眼眶都红红的,眼底一片青色,像没睡好,又像哭过。
“你们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她问。
索菲垂下眼,扯出一个笑。“小姐,我们没事。就是……心疼您。”
昨夜卧室内的动静,听到的又何止她们两个。大公低沉的嗓音裹着怒意,像淬了冰的刀,隔着厚重门板都叫人脊背发凉。莉莉的哭声断断续续,细弱的、像被什么压住了又忍不住溢出来的声响,在走廊里若有若无地飘了一整夜。两个年轻侍女脸色煞白,谁都不知道那扇门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。安娜在转角静立了半宿,眸中尽是担忧。
露易丝也连忙点头,眼眶又红了一圈。“小姐,我和索菲昨晚一直在门外守着。听到您哭了一夜,心都揪紧了。好几次想闯进去,可大公的男仆一直瞪着我们,眼神凶得很,不敢上前,只能在门外干着急。”
莉莉的脸腾地烧起来,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,连脖颈都泛了红。她下意识捂住胸口,结结巴巴地问:“你们……为什么在门外守着?还……还听——”
索菲和露易丝对视一眼,脸上也浮起羞涩,还是轻声解释:“小姐,是皇室的传统。圆房要有专人在门外见证,确保仪式完满。而且早上还要把染血的床单拿给法兰宫廷的女官和您的母亲看,证明您的贞洁,也证明婚事顺利完成。”莉莉的脸更红了,红得几乎要滴血。可她又猛地想到什么,脸色刷地白了,指尖微微发抖。“那……床单,是不是很脏?”
露易丝握住她的手,心疼得不行。“小姐,您流了很多血。一看就知道昨晚吃了很多苦。辛德菲尔大公也太粗暴了。我们已经去米修医生那里拿了药膏,等您洗完澡就给您涂上,能缓解些。”
莉莉脑子里最后一根弦也断了。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,慢慢把身体缩进热水里,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,茫然又无措。洗完,索菲和露易丝用浴巾把她裹好,扶出浴室。卧室已收拾过了,凌乱的床榻重新铺好,干净被褥散着淡淡熏香,连空气里那股暧昧的气味都被驱散了,干干净净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看到侍女手里的药膏,莉莉连忙摆手,脸颊还烫着。“我自己来就好,你们先出去吧。”两人看看她泛红的脸,又看看她身上未消的红痕,无奈对视一眼,把药膏搁在矮柜上,悄悄退出去,带上了房门。
莉莉裹着浴巾走到床边坐下,拿起药膏闻了闻。淡淡草药香,质地细腻,看着就是普通润肤膏。可她是医生,对药物本就敏感,更何况要涂在自己身上。她犹豫了一下,准备放回去。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从身后伸过来,轻轻接走了药膏。她吓了一跳,猛地抬头——阿利斯泰尔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,穿着宽松晨袍,发丝还带着湿气,显然刚沐浴过。
“我帮你涂?”嗓音还带着未散尽的沙哑,低沉悦耳,拂过她耳畔。
莉莉连忙摇头,脸颊烫得能煎蛋,头埋得低低的,连耳根都在发烫。“不……不用了,我没事。”
他轻笑一声,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,一手还握着药膏,作势要拧开。莉莉吓得浑身一僵,连忙按住他的手。“不要——我不想用成分不明的药。”他的手顿了顿,脸上笑意收了收,眼底浮起一丝歉意。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,声音柔和下来。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
话音刚落,他又忍不住俯身吻住她的唇。温柔,缠绵,带着克制的渴望。莉莉整个人都要晕过去了,浑身酸软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好在阿利斯泰尔很快稳住了自己,平复了呼吸,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。“我去叫侍女进来,帮你穿衣。”小心翼翼把她放回脚凳上,转身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