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视过后的头几天,莉莉几乎再没有精力想别的事。
阿利斯泰尔像是要把之前所有克制的、压抑的、不敢触碰的渴望全部找补回来。白天他处理军务与领地政务时冷峻自持,批阅文件的侧脸像刀削过一样干净利落;一到晚上,那双灰色眼睛就变了味道——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,温度不高,却烫得她无处可逃。
她不是没有反抗过。只是每次推他的手都被他轻轻握住,十指扣紧,压进枕头里。他低头看着她,眼底有一层薄薄的笑——不是得意,是那种终于把丢失的珍宝找回来、再也不想松手的餍足。
莉莉心里存着愧疚。毕竟是她不辞而别,是她让他一个人在帐篷里把那封信读了一遍又一遍,是他先低了头、陪她演完那出戏、给了她最体面的身份和最盛大的婚礼。所以她默许了,纵容了,任由他在每个深夜把她拆吃入腹。
可他真的太能折腾了——偏偏他永远神清气爽,步伐稳健,连眼圈都不带青的。不到三天,莉莉就撑不住了。晨起时腿软得像橡皮糖,腰酸得直不起来,扶着床柱站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。索菲端着洗脸水进来时,看到小姐扶着床柱、面色发白、眼底黑青,脸上浮起一层担忧的红,低头行了个礼,把水放下便快步退了出去。莉莉苦笑了一下——医院的事他虽答应了,可她连床都下不了,还谈什么开医院、救治平民。
而且她开始害怕了。夜里他再次靠近时,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。不是因为疲惫,是怕——怕怀孕。她才十七岁,身体还没完全长好,若在这个时候怀上孩子,生产和育儿的重担会把她彻底困死在后宅里。医院?行医?自由?全都会变成泡影。
“阿利斯泰尔。今晚……不行。”她把手抵在他胸口,声音不大,却很坚定。他的动作停住了,那双灰色眼睛里浮起一层不可置信,像一只被抢走猎物的大型猛兽,茫然又委屈。“为什么?”声音低沉,尾音微微下坠。
莉莉垂下眼睛不敢看他。“我年纪还小,不想那么快怀孕。”空气安静了几秒。她以为他会不高兴,以为他会说“这是妻子的职责”之类冠冕堂皇的话,然后理直气壮地贴上来。他没有。他只是把手臂从她腰上收回去,侧身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。莉莉不知道那个抽屉里放了什么——她住进来才几天,从没打开过。
他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,不紧不慢放到她手边。木质的,打磨得极光滑,边角包着薄薄的银片。她打开,里面躺着几片薄薄的、卷得极细的羊肠膜片,边缘剪得齐整,叠放得整整齐齐,像某种精密的医疗器具。
她的脑子“嗡”了一下。
在这个时代,主流宗教教义里,亲密行为的唯一正当目的是生育,不是快乐。贵族们通常生完继承人就会分房、保持体面。使用这种东西只为享乐,是教义不容的,甚至会被视为不道德。她理所当然以为阿利斯泰尔也是这种想法——他是大公,身份尊贵,行事端正,贵族们的规矩都守得分毫不差,怎么会用这种东西。
她抬起头愕然望向他。阿利斯泰尔唇角微弯,弧度里有不易察觉的嘲弄——不是对她,是对那些陈腐的、他从来不屑一顾的规矩。他伸手抽出其中一片,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。目光落在她脸上,没有多余的解释,只是低下头,用吻压住了她所有想说出口的话。
“我问过御医。他说你年纪还小,现在怀孕,风险太大。”声音极低。莉莉愣住了——她没想到他会去问这种事,更没想到他会在意这种细节。“我不希望你拿命去赌。”他的拇指在她锁骨下方轻轻摩挲了一下,又收回去了。“而且——”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“而且什么?”莉莉追问。他没有往下说,只是重新低下头吻住她的耳垂。“而且我还没够。”声音含混地低语。她好不容易名正言顺回到他身边,他还想多享受几年只属于两个人的亲密时光,不想那么快就被孩子分走心神。
莉莉的脸腾地红透了。她推了他一把,没推动,反而被他揽着腰翻了个身,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褥里。他的手臂撑在她两侧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烛火在眼底跳动,暖黄的光把棱角分明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。
那一晚她又被折腾了很久。
帐幔深深,烛火摇曳,他在她耳边低语,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丝绒:“还有谁能让我这么费心?”
莉莉答不上来,也没有机会答——余下的话被滚烫的吻堵住了嘴,或者被他翻来覆去碾成了破碎的喘息。她不知道那几片东西他准备了多久,也不知道他在准备的时候是以怎样的心情去定制尺寸、挑选材质、仔细教仆人如何清洗保养。她这才意识到,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。
他要她,连世俗规矩都拦不住。
新婚的头几个月,莉莉时常要和阿利斯泰尔斗智斗勇。白天他处理政务,她筹备医院事宜,两人各据书房一角,倒也算相安无事。可一到夜里,那只白天端庄自持的大猫就会卸下所有伪装,露出毛茸茸的、危险的、绝不松口的真面目。
莉莉试过装睡——装得极沉,呼吸均匀,睫毛纹丝不动。他俯身靠近,温热气息拂过她耳廓,低低笑了一声。“呼吸乱了。”她睁开眼瞪他。他在黑暗里准确捕捉到她的嘴唇,亲一下,又亲一下,不紧不慢的,像在拆一份期待了很久的礼物,拆开了包装纸还要抚平折好,舍不得丢。
他像不知餍足的野兽,贪恋着她每一寸温度。她不是没有求饶过——小声的、带着颤音的、从被吻肿的唇间溢出来的哀求,细得像刚出生的小猫叫。“阿利斯泰尔……够了……”眼底泛着青灰,指尖无力搭在他肩上,连推拒的力气都没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怀里那个被折腾到眼圈发黑、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的小东西。灰色眼睛里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暗潮,却还是微微一顿,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,手臂收紧将她拢进怀里。“睡吧。”声音低沉,哑得像砂纸擦过枯木。她几乎是立刻就闭上了眼睛,呼吸变得绵长安稳,在他怀里蜷成小小一团。他以为她睡着了,吻落在她发顶。
可那也只是缓兵之计。最多两天,他又开始蠢蠢欲动——手指从她腰侧滑下去,呼吸重了,眼神深了,像壁炉里那团被压了一夜的炭火,拨一拨又烧得通红。莉莉被他从背后抱住时,整个人僵了一瞬,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。她真的有点怕了。
不是怕他,是怕那种怎么都填不满的、永远不知餍足的、像要把她整个人拆吃入腹的渴求。她不知道这个年纪的男人是不是都这样。她没有可以问的人,也没有人告诉她,这种被爱到快要窒息的感觉,到底是幸福,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笼。
她只是对着镜子里那对怎么都消不掉的黑眼圈,默默想,今晚又要怎么熬过去。
直到某天早晨,她对着洗脸水干呕了一阵——什么都没吐出来,胃里翻江倒海,额头抵着冰凉铜盆边缘,好一会儿才直起身。莉莉把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,愣了很久。她想到那些羊肠套子——那些东西本就不算多牢靠,用几下就容易坏。她沉默了,不知道怪谁,也许谁都不该怪。但总算有了个合情理的理由拒绝他了。
当晚阿利斯泰尔再次把手伸进她衬裙时,莉莉果断抓住了那只手。“不行。我可能……怀孕了。”她侧过脸,声音不大,尾音却微微发紧。阿利斯泰尔的手指在她腰间顿住了。整个房间忽然安静下来,静到能听见烛芯燃烧时细微的哔剥声。
“你说什么?”声音极轻,轻到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我说,我可能怀孕了。虽然时间还短,看不出来。”莉莉转过身面对着他。烛火在眼底跳动,把那些平时藏得很深的、柔软的东西都照了出来——不是高兴,不是意外,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、近乎虔诚的珍重。
“羊肠套子——”她开口。
“我没做手脚。”他打断她,灰色眼睛没有躲闪。
“你……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?”她开口,声音涩涩的。
阿利斯泰尔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手指覆上她的小腹,掌心温热,不敢用力,只是轻轻贴在那里。“我不知道。但如果是真的——我很高兴。”声音极低。
莉莉的眼眶一热,别过脸去不让他看到。“你当然高兴。这下我哪儿也去不了了。”她咬了咬嘴唇,声音闷闷的。
他没反驳,只是手臂收紧了几分,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头顶上。呼吸落在她发间,一下一下,很轻很慢,像在平复某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。她没有推开他,只是攥着他衣领的手指慢慢松了劲儿。
“阿利斯泰尔,你真的很狡猾。”她闷在他胸口说。
“我希望你留在我身边。但我不会用孩子拴住你。”声音又轻了几分。
莉莉的鼻子一酸,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。这一刻她也分不清自己想怪什么了,只是把头埋进他胸口,攥紧他的衣领,声音闷闷的。“我早就已经离不开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