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开了个女子学堂,专收女娃娃读书。你白天在学堂念书,下学后来我这里教书,每月休沐三天,包吃包住,我还给你三两银子的月钱。
你欠的三两学费和县试差的二两,从里面扣,两个月就能还清。剩下的钱你攒着,以后出去考试的路费、住宿费,都能用上。”
陈书言站在那里,被她财大气粗的发言惊到,书直接从腋下滑下来。
他连忙接住,抱在怀里,面露窘迫“你……你说的是真的?”
柳月容说:“真的,我是点绛唇的柳月容掌柜,不信你可以去问问。”
陈书言的眼睛红了,他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,再抬起头时,眼眶里有泪光,但语气坚定。
“柳掌柜,我陈书言不是不知好歹的人。你这份恩情,我记下了。但我不能瞒你,我有自己的路要走。
我不会在女子学堂教一辈子书,等我还清了账,攒够了考试的钱,我还是要去考功名,走科举的路。”
柳月容点了点头,说她知道。
陈书言又说:“但我走之前,一定给姑娘们找到新的先生,不会让她们断了课业。”
柳月容看着他,笑了一下,说行,到时候不拦你。
八字胡站在门口,把整个过程看在眼里,他听见柳月容要给陈书言每月三两银子,瞪大了眼睛,嘴巴张了张,然后冷笑一声。
“姓陈的,我说你怎么突然硬气了,原来是攀上高枝了。去教女子读书?你也不嫌丢人!读书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!”
小桃忍不住了,转过身瞪着八字胡:“教女子读书怎么就丢人了?女子不是人?女子不配识字?”
八字胡哼了一声,不去看她,只盯着陈书言:“见钱眼开的东西,为了几两银子,什么腌臜事都肯干。”
小桃的火气噌地窜上来,往前逼了一步:“先生,你在这破学堂教一辈子书,也攒不够五百两银子。我家柳姐姐开胭脂铺,一个月赚的比你十年都多。你瞧不起女子?你连女子都不如!”
八字胡被她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扭过头去,不再看她。
柳月容轻轻拉了小桃一下,声音不高不低:“先生,实在是因为请不到愿意教姑娘的先生,我才多给些工钱。不是刻意抬价,只是想让姑娘们都能念上书,冒犯之处,还请见谅。”
八字胡没有回应,从鼻子里哼出一声,转身进了门,把门摔得震天响。
小桃朝那扇关紧的门啐了一口:“有什么了不起的,不就是个破学堂吗。”柳月容说走吧,先生的事有眉目了,回去等消息。
柳月容又问了陈书言一句:“你还有没有认识的朋友,学问好的,同样缺钱的,愿意来教书的?一样的条件,包吃包住,开工钱。”
陈书言想了想,说有一个。姓周,叫周明远,学问比他还好。去年县试过了,府试没过,差一点。
他父母生病借了不少钱,年头就被学堂赶出来了,交不上学费,现在不知道在哪家酒楼做帮工。
柳月容说:“你能找到他吗?”
陈书言说能,他知道周明远常去的几个地方,今天就去打听。
柳月容说找到了带来点绛唇见她。陈书言朝她深深鞠了一躬,让她放心,转身跑了。
两人走到城南,远远看见点绛唇门口停着一辆马车,许欢儿从车上跳下来,春水跟在后面,手里抱着一摞纸。
许欢儿看见柳月容,招了招手:“你来得正好,我看了几处宅子,价钱都谈不下来。那些家房东,都知道我跟你赚了不少钱,要价一个比一个黑。”
柳月容走过去,接过春水手里的纸,一张一张翻,上面记着宅子的位置、大小、价钱,密密麻麻的。
许欢儿指着其中一张:“这处在城南,三进院子,地方够大,就是贵。房东要八百两,我砍到六百两,他直接把我送出门了。”
柳月容说:“那处呢?”
许欢儿又指了一张:“城东,两进,便宜些,五百两。但房子太旧了,得修,修下来也差不多七百两。”
春水在一旁插嘴:“小姐跟那房东吵了一炷香,房东最后说你买不起就别买,把小姐气得脸都绿了。”
柳月容笑了,说买得起也不买他那处。
许欢儿说就是,江都的房子多的是,不信找不到合适的。
她转头对春水说,回去把那些纸再翻一遍,价钱合适的圈出来,明天继续砍。
春水苦着脸应下,许欢儿上了马车,春水跟上去,车夫扬鞭,马车走了。
小桃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,说许姐姐砍价的时候,比那些先生还能说。
柳月容笑了,转身进了点绛唇。阿福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,手里拿着一支笔,脸上沾了一团墨。
“柳姐姐,先生找到了吗?”
柳月容蹲下来,用帕子擦她脸上的墨:“找到了一个,还有一个正在找。”
阿福眼睛一亮:“什么时候能上学?”
柳月容说:“等房子找好,先生齐了,就能上。”
阿福点了点头,又低头写字去了。纸上的字歪歪扭扭,但她写得很认真,一笔一划,不急不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