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福跑进学堂,在第一排坐下后,接着又来了几个女娃。
一个穿红衣裳的扎着两个小髻,手里提着一刀腊肉,走到陈书言面前,把腊肉递过去,小声说了句先生好,转身就跑。
另一个穿着蓝布衣裳的,抱着一匹布,被她娘推着往前走,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娘,她娘朝她摆手,她才硬着头皮把布塞到陈书言手里,红着脸跑进去了。
还有一个穿旧袄的,手里捧着一只瓦罐,里面装着满满的腌菜,怯生生放在桌上,说家里只有这个,陈书言收了,说腌菜也好,先生爱吃。
小桃、季蝉衣、商乐仪、郑云都来了,交过束脩后坐在最后一排。后排的桌椅是按大人尺寸打的,她们坐着正好。
陈书言站在前面,穿着一身新做的青布长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陈书言清了清嗓子,正要开口,门外的马儿打了一声响鼻。这辆马车很素净,青色帘子,没有任何装饰。
车帘掀开,走下一位女子,穿着一身月白的衣裙,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,面容清秀,眉眼间带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。
许欢儿走过去,问她找谁。
女子微微行了一礼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:“请问,这里是柳掌柜开的玉兰女塾吗?”
许欢儿说:“是,你是来送孩子上学的?”
女子摇了摇头:“我不是来送孩子,我是来找柳月容柳掌柜的。”
柳月容从学堂里走出来,站在台阶上,看着那个陌生女子,确定自己不认识她。
女子看见柳月容,又行了一礼,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双手递过去。
“柳掌柜,我叫沈静秋。是谢殊云谢公子让我来的,他在京城听说你要开女子学堂,特意让我来帮忙教书。”
柳月容接过信,拆开,信纸上是谢殊云的字迹,写得很简短:月容,沈先生是京中有名的才女,丈夫早亡,在城郊寺庙清修。她学问极好,为人可靠。让她帮你教书,比那些半吊子书生强。
柳月容把信折好,收进袖中,看着沈静秋。
“沈先生,你一路辛苦。谢殊云怎么跟你说的?”
沈静秋说:“谢公子说,你在江都开了一所女子学堂,缺先生。说我的学问不用就荒废了,不如来教教这些姑娘。”
她顿了顿,又想到什么,补充到:“他还说,包吃包住,每月给我开五两银子的月钱。”
许欢儿在旁边听见了,瞪大了眼睛,小声对柳月容说了一句:“谢殊云倒是大方。”
柳月容没有接话,看着沈静秋:“沈先生,你愿意来吗?”
沈静秋抬起头,看着学堂门口那块匾额,轻轻点了点头:“我愿意。”
柳月容说:“那月钱的事,我们再说说。”
沈静秋说:“谢公子说他给,柳掌柜不用破费。”
柳月容摇了摇头:“他的是他的,我的是我的。你来我的学堂教书,工钱就该我出。每月五两,包吃包住,和他说的一样。”
沈静秋还要推辞,柳月容抬手拦住了:“沈先生,你不收,我心里过意不去。宅子是宋小姐借的,画画是她教的,先生是你和陈书言周明远一起当的。大家各出一份力,学堂才能开起来。你的力,不值这五两?”
沈静秋沉默了一会儿,轻轻叹了口气,笑了:“柳掌柜,你比谢公子说的还会说话。”
柳月容也笑了: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许欢儿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沈先生,你就收了吧。月容这个人,说什么就是什么,你推不掉的。”
沈静秋点了点头,朝柳月容行了个礼:“那就多谢柳掌柜了。”
柳月容扶住她的胳膊:“别谢我,把姑娘们教好就行。”
学堂里面,几个女娃听见外面的动静,都伸长了脖子往外看。
阿福趴在窗户上,朝外面张望,被小桃拉回来了。
穿红衣裳的那个女娃先喊了出来:“哎呀,不是说只有两位先生吗?怎么现在来了三个?”
旁边穿蓝布衣裳的也跟着急了,声音细细的:“我带的束脩只有两份,不够分怎么办?”
阿福回过头,一本正经地说:“怕什么,柳姐姐肯定会补上的。”
穿红衣裳的说:“可是束脩是要自己准备的,哪有让柳姐姐帮忙补的?”
阿福想了想,说:“那把我那份分一半给新先生。”
穿蓝布衣裳的说:“你那点茶叶,分一半就只剩茶末子了。”
几个女娃叽叽喳喳的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小桃在后面听得直乐,站起来说了一句:“别吵,束脩的事先生们自己会商量,你们操什么心。”
几个女娃这才安静下来,但眼睛还是不住往门外瞟。
陈书言走到学堂门口,看见沈静秋,愣了一下。周明远跟在后面,也看见了,也愣了一下。
沈静秋朝他们微微颔首,行了个礼,陈书言连忙还礼,耳朵又红了。
柳月容站在台阶上,看了看沈静秋,又看了看陈书言和周明远,说了一句:“先生够了,你们三个正好。进去吧,学生们等着呢。”
沈静秋进了学堂,在后面的椅子上坐下。陈书言和周明远对视一眼,回到前面。
穿红衣裳的女娃悄悄从桌下摸出一包东西,塞到阿福手里,小声说:“这是我多带的,你拿去给新先生。”
阿福打开一看,是一包桂花糖,咧嘴笑了。
陈书言重新站好,清了清嗓子,说出了第一句话:“诸位同学,今日玉兰女塾正式开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