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灿笑爽了,自觉变回大总管,又说:“其实也没什么。最起码能给你留下一段难忘记忆了。”
“你不会安慰可以不安慰。”关书语说,“没人非逼着你说。”
江灿又开始笑。
真笑够了,江灿说实话:“你有时候就是理性思维过了头。要不你换个思路?根本不需要什么恋爱技巧,只要你和林熠熟了,稍微有点儿演技,就能骗过去。”
关书语懂这个道理,可她很难做到去和一个人“熟”。
她几乎没有兴趣去主动了解一个人,也从不期望会有另一个人来了解她。
想要在她身上建立起一种关系,熟人也好、朋友也好,需要漫长的时间。因为她会给身边的人“划线”,没到某种程度,如果对方越线,她就会想立刻躲避这个人,不管对方是不是出于好意。
关书语说:“这事我再想想吧。”
江灿也不逼她非得改变,顺着换了话题:“明天回关家?”
“今天。”
“今天?”
关书语已经在穿鞋子了,说:“早去早完事,也省得遇见乱七八糟的人。”
*
这次回关家,关书语提前一天短信告知姚宛瑜。
她准时来到别墅区,可能是怕保安又让她去登记,姚宛瑜亲自在入区大门等她。
“书语来了。”姚宛瑜笑道,“家里备好了你爱吃的点心,快来吧。”
和每次一样,姚宛瑜总是跟在关书语旁边,时不时说几句话,可能是闲聊、可能是夸赞,关书语不应声,她也没关系。
两人来到岔口,原本应该左转,姚宛瑜说:“有家别墅改造庭院,弄得路上都是土,咱们绕一下走这边吧。”
别墅区里的别墅都是独栋的,别墅和别墅间隔比较远。
关家别墅的位置是所在那一排的倒数第二个,关书语她们反向走,就会路过这一排别墅最里面的那个。
这个别墅,关书语还有点印象。
它是别墅区里最孤独的一个,后身和右侧挨着别墅区的边缘,像是蜷缩在一角,能称得上邻居的,也只有几百米开外的关家别墅。
不过这别墅的庭院里种了很多紫藤花,每到春夏时节,非常漂亮。
关书语看过去,以为那片紫海还在,结果看到的是已经荒废的院子,栏杆上零星挂着的,全是枯枝败叶。
“这家早搬走了。”姚宛瑜插话,“应该是你读大二的时候吧?空了好多年。主人可能是移民了,平时都是物业在打理。”
关书语没说什么。
进了关家,姚宛瑜吩咐佣人把点心和咖啡送到二楼,又和关书语说有事随时叫她,她就不上去了。
关书语进到自己房间,里面和上次来时没差别。
她直接到小书房整理手稿,连带其他该带走的东西一并检查,她事先约了搬运公司,两个小时后,师傅会过来帮她打包运走。
关书语一样一样过目,只要是妈妈的东西,不管什么都收走……
这样一忙,时间过得特别快,收拾到最后一个抽屉时,关书语动作慢了下来。
这里面,是妈妈保存的信件。
厚厚的几沓信,足有上百封,每一封的信封上收件人都写着“我的沈令”,寄件人则写着“你的默存”。
说起来,关书语父母的相爱与结合是可以写进小说里的那种天作之合。
大学联欢会上,沈令被好友临时拉来表演节目,弹了一首李斯特的《爱之梦》,关默存便对她一见钟情。
之后,就是法律系学霸高调追求音乐学院才女的美好故事。
从校服到婚纱,关默存和沈令家世背景相当,仿佛天生一对,没有阻挠他们的长辈,也没有金钱世俗的考验,这段感情全程贯彻浪漫原则,连吵架都是甜蜜的。
可能也就是因为曾经的十年太好了吧。
所以沈令不相信关默存会出轨,也接受不了关默存出轨,她为此性情大变,歇斯底里,时常神经恍惚,在一次指挥彩排中,从高台上意外坠落,抢救无效,去世。
关书语捏着信,手有点抖,抓来一旁的剪刀,她剪开绑着信的丝带,打算把这些情书通通撕了,一封不留。
已经撕开一个口子了,又定住。
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妈妈的模样,一边流泪,一边笑着和她说:“爸爸会回家的。霜霜不怕,爸爸会回家的。”
虚假的期望。
不知道是骗关书语,还是自己。
关书语缓缓松开了手,说不清是动容还是妥协了,她拿回丝带重新给信件打了个结,再从以前的收纳柜里找出一个纸箱,将所有的信一股脑扔了进去。
她继续收拾别的,快完事时,姚宛瑜在外敲门,声音有些急:“书语,你好了吗?你堂姑刚才来电话,说要过来一趟。”
关书语一顿,心里生出几分烦躁来。
她给师傅发信息,问能不能提前到?师傅没回,可能是在忙。
看着堆满屋子的东西,关书语犹豫了下,还是决定静下心来做清点工作。
十来分钟后,楼下传来人声。
“我这速度够快吧?不快的话,蛋挞凉了可不好吃。”
关雅文说话音调一向比较高,尤其带着笑的时候,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个和气的人。
“劳烦你跑一趟。”姚宛瑜接过纸袋,“真是有心了。”
关雅文没接话,喊来佣人,交代现在就去给蛋挞装盘,再配上水果和红茶,一并送到小会客厅去。等说完了,才看向姚宛瑜。
“哪是我有心?是你有个孝顺女儿。”关雅文笑道,“以宁啊,她送了我几张五星酒店的下午茶券,我想着别浪费,就请我几个姐妹去了。快结束的时候,以宁又叫酒店送了礼品过来,然后打电话拜托我给你带蛋挞,我能不来?”
姚宛瑜笑笑,引着关雅文进客厅。
走了几步,关雅文挽住姚宛瑜,又道:“我可听以宁说了,你最近辛苦了,天天往医院跑。老太太那边……”她凑近压低了声音,“还在为遗嘱的事烦心?”
姚宛瑜微微一愣,敛了笑:“没有。妈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。”
关雅文眼珠一挑,一副“你瞒不了我”的样子:“是因为病还是那丫头,咱们心知肚明。那丫头跟她妈一样,清高挑剔。”
说到这儿,女人又面露不屑:“要我说,老太太就多余惦记她,她就是一讨债鬼!”
话音落下,楼上发出响动。
姚宛瑜和关雅文一齐扭头看去,就见关书语站在楼上,冷眼瞧着她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