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问林熠他朋友平时喜欢什么风格的音乐?欣赏哪位音乐家?
林熠回答说朋友的涉猎很广,也杂,他不是很清楚,不过还是提供了几个名字。
关书语有了想法,让林熠过来和她一起找,范围锁定在浪漫主义时期。
店里收藏的唱片成千上万,店主有按照一定的标准去分门别类,但真要是想找什么还是比较困难的,费时又费力。
关书语一张张唱片过得很快,葱白的手指不停拨动,像在拨弦。林熠的速度比她慢一些,她看完一摞,他才到一半。
为了进度,林熠不得不收回视线,专注手底下的事,这时就听:“这个!”
关书语抽出一张夏尔·图内米尔的《神秘的管风琴》,递给林熠:“夏尔的知名度没那么高,但实力绝对够。而且这张唱片,我在国外都没见过,很有收藏价值。”
林熠接过去看了看,说那就这张,完全信任关书语的审美。
任务完成,关书语终于可以去看她想看她的了,第一个目标自然是肖邦。
她挨张翻,不少她都有,林熠站在她身边,望着她的侧脸,问:“你也收藏黑胶唱片?”
“谈不上收藏,遇到喜欢的会收。”关书语目不转睛,“我德国的公寓里有一些唱片,都是我淘来的,好多已经……这里也没有。”
“没有什么?”
关书语顿了顿,扬起脸,语气和表情难掩骄傲:“我有一张1973年的肖邦夜曲集,我的最爱。”
林熠呼吸一窒,一双黑眸中登时有什么要挣脱窜出来。
他急需去外面透口气,可偏偏关书语这时冲他笑了下,他身体发僵,握紧住双手……最终,将一切压制回平静。
林熠低声道:“这张唱片很特别?”
“准确说,是很稀有,全球发行量不过百张。”关书语说,“至于特别的话,对我来说是有些特别。”
“怎么特别?”
关书语看了眼林熠,男人垂眸:“不好意思,我就是有些好奇。”
关书语不太喜欢和外人讲自己的事,但此刻的她心情不错,多说几句也无妨。
“也没什么。”她缓缓张口,“就是几年前的春节……”
在中国时间播放春晚的时候,关书语一个人窝在公寓里吃汉堡。
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汉堡的味道,生菜苦涩,面包胚发硬发干,她就着半杯水才勉强吃下去。
吃到一半,她的房东,一个法德混血的中年女人来敲她的门,说有份礼物要送她。
就是这张肖邦的黑胶唱片。
“我不是很会欣赏音乐,你是个作曲家,应该比我懂得珍惜它。”房东说,“希望你会喜欢。”
关书语很难形容当时的感觉,不是受宠若惊,也不是激动万分,而是一种被抚慰的感动和温暖。在那样一个特殊的时刻,起码音乐没有遗忘她,起码……
话头忽地止住,关书语心觉话题扯远了,于是收回手,做结束语:“一份天降礼物对谁来说都会有些特别,我也不例外。”
说完,去了另一边找别的唱片。
林熠留在原地,视线落在那一张张肖邦的唱片上,眼中眸光微动。
两人在店里待了两个小时。
关书语买了五张唱片,付账时,林熠说他来,当做她今天给自己做军师的谢礼,关书语婉拒了。
见状,林熠又似有踌躇,关书语看出来,问是还有什么事吗?林熠给她看了自己的微信。
几分钟前,林熠和朋友说他买了一张黑胶唱片,朋友直接说林熠根本不懂管风琴,还说林熠白费钱,他不会收没品味的东西。
林熠就又拍了唱片的照片给朋友发过去,朋友立刻一改态度。
—[谁给你选的?]
—[行家还是发烧友?]
—[我要见这个人!马上!]
“你愿意和我去见一下吗?”林熠问,“他也很喜欢音乐,你们或许有话聊。”
关书语迟疑。
她本打算从店里出去后,请林熠到哪里坐坐,和他把终止合作的事说清楚了。现在要是去见朋友,那什么时候说合适?
看她迟迟没有回话,林熠又说:“不方便吗?”
关书语想说是的,可抬起头对上林熠的眼睛,又张不开口。
可能是她既然想要好聚好散,总不能临了连林熠这样一个小请求都不满足吧。
关书语呼口气,说:“没有。我和你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