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晚晚,”爷爷睁开眼,紧紧盯着她,“你二叔……等我走了,他不会善待你。”
话没说完,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。林晚意慌忙去拍他的背,手心下是嶙峋的骨头,硌得她心慌。
“去……打电话。”爷爷咳完,气若游丝,“现在就去。”
“爷爷,我先去请医生……”
“没用。”爷爷摇头,眼神却异常清明,“听爷爷的,去村里打这个电话。就说……就说林青山的孙女找他。”
外面雪还在下。林晚意把油纸包揣进怀里,抓起一把伞就冲进了雪中。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,棉鞋很快就湿透了,冷水浸得脚趾发麻。
小卖铺里的老李头,正抱着搪瓷缸子打瞌睡。
“李爷爷,我想打个电话。我、我有钱。”林晚意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——那是她这个月省下来的早饭钱。
电话拨通了。漫长的等待音后,那边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:“您好,顾宅。”
林晚意攥紧了听筒,声音发颤:“我、我找顾风起爷爷……我是林青山的孙女。”
那边顿了顿,随后声音严肃了些:“请您稍等。”
大约过了一分钟——对林晚意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——听筒里传来一个洪亮却苍老的声音:“丫头,你是青山兄弟的孙女?”
“是、是我。”林晚意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,“顾爷爷,我爷爷他……他快不行了……”
她语无伦次地把情况说了:父母车祸去世,爷爷病重,二叔二婶抢走了房子和钱,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那声音再响起时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丫头,别慌。跟你爷爷说,让他撑住,我这就安排人过去。最多……最多两天,一定到。”
“可是爷爷他……”
“告诉他,我顾风起说了,他必须撑住!三十年前的约定,他不能爽约!”老人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你现在回去,守着你爷爷,哪儿也别去。等我的人到。”
林晚意挂了电话,付了钱,又一头扎进雪里往回跑。雪非常大,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,像要把这破伞击穿似的。
她回到老屋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
“爷爷!顾爷爷说让你撑住,他派人来接我们了!”林晚意扑到床前,握住爷爷的手。
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,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:“老伙计……总算……”
后面的话没说完,他又昏睡过去。
接下来的两天,林晚意寸步不离地守着。爷爷时醒时睡,醒的时候精神似乎好些,还能喝几口米汤;睡的时候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。她怕极了,整夜整夜不敢合眼,就着灯光,一遍遍看那张老照片,看那封信。
第三天下午,雨终于停了。但爷爷的情况急转直下。
“晚晚……”黄昏时分,爷爷忽然睁开眼,眼神异常清明,“箱子里……还有样东西。”
林晚意连忙去翻,在油纸包旁边找到一个红布包。里面是一对老银镯子,刻着缠枝莲的纹样。
“你奶奶的……”爷爷看着镯子,眼神温柔了一瞬,“本来该给你妈……现在给你。收好,别让你二婶看见。”
林晚意把镯子戴在手腕上,冰凉的银贴着皮肤。
“顾爷爷的人……今天会到吗?”她小声问。
爷爷没回答,只是看着她,看了很久很久,久到林晚意以为他又睡着了。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:“晚晚,以后……要好好的。”
这句话说完,他闭上了眼睛。
呼吸,停了。
林晚意呆呆地跪在床前,握着爷爷的手。那手还是凉的,但这次,再也暖不过来了。
她不知道跪了多久,直到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,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