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八,顾承轩果然来了。
他站在宿舍楼下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,手里拎着一个包装典雅的保温桶。看到林晚意下楼,他把保温桶递过来。
“还热着,回去喝。”
说完,或许怕被拒绝,转身离开了。
林晚意只好把保温桶带回了宿舍,梁珊珊已经凑过来了,她把粥分出一半倒进梁珊珊的碗里。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宿舍里只有台灯的光,昏黄昏黄的,照在粥碗上升起的热气上,像一团团被揉散的云。
梁珊珊舀了一勺送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眼睛眯起来了:“这粥熬得真好,火候足,料也足。红枣煮到裂口了,桂圆的甜味全进到粥里了,糯米也软烂——晚意,你在哪里买的?”
林晚意没有回答,她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粥,红枣在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,糯米吸饱了汤汁,每一粒都圆润饱满,像一颗颗被打磨过的小石头,她舀起一勺放进嘴里,甜味在舌尖化开。
她太熟悉这个味道了,这是陈姨的秘方。
老宅的厨房,陈姨站在灶台前,围裙上沾着面粉,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满屋子都是红枣和桂圆的甜香,每年腊八陈姨都要熬一大锅,端到她面前,看着她喝完才放心。
“喝完这碗粥,一整个冬天都不怕冷。”陈姨总是这么说。
梁珊珊喝着粥,看了她一眼。“晚意,你怎么了?”林晚意摇了摇头,说没什么,低头继续喝粥。
梁珊珊没有追问,她把碗里的粥喝完了,然后坐在自己的椅子上,看着林晚意。
“晚意,我们谈谈。”梁珊珊开口了,声音放得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“自从遇到顾承轩,你好像一直有心事。你不愿意说,我也不问。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林晚意抬起头看她。
“你对顾承轩,好像很在意,是——”梁珊珊想了想,找一个词,“是你在意他会不会受伤。你怕拒绝了他,他会受伤,但不知道为何,我总觉得你似乎不愿意接受他,你有些进退两难。”
台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,把桌面照出一圈圆圆的光晕。
“这样不行,晚意,即使你要谈恋爱,也要先爱护自己。”梁珊珊的声音不大,但很认真,“如果顾承轩给你带来的是不开心——不管他多好,我都劝你不要心动,因为可能会以后受伤的还是你。”
林晚意放下勺子,看着梁珊珊,台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,她看到了好友的担心。
“谢谢你,珊珊,我知道你担心我。”她伸出手拉着珊珊,“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。”
她倒掉剩下的粥,把保温桶冲洗干净,用洗洁精里里外外擦了两遍,再用清水冲干净,倒扣在窗台上晾着。
然后她看到保温桶盖子上面有个小机关,一打开,里面有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,藏蓝色的绒面,她拿起来打开,里面是一条D家的铂金色的手链,坠子是一朵腊梅,花瓣上嵌着一颗淡粉色的宝石,在台灯的光里闪着温润的、不张扬的光。
她把那条手链拿起来,在灯下看了很久。
第二天下午,顾承轩来了,他站在宿舍楼下,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,围巾围得很严实,手里没有拿东西。看到她下楼,他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有期待,也有不安,像一个期待答案的考生。
林晚意走到他面前,把保温桶和一个包装袋递给他。
顾承轩接过袋子,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打开。他似乎已经猜到了里面装的是什么。
“粥好喝吗?”他问。
“好喝。”林晚意说。
“那就好。”顾承轩点了点头,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里,看着她。两个人在宿舍楼下的银杏树下站着,树上的叶子早就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,像一幅没有画完的画。
“顾承轩,”林晚意开口了,“你不要再来了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为什么?”
林晚意没有说话。
“你不喜欢喝粥吗,那你喜欢什么,我下次准备。”他换了一个问法。
“不用了。”
“那你是不喜欢手链?”他的语气很轻,像在问一件不重要的事,“你不喜欢的话,我换一个——”
“不是手链的问题。”林晚意打断了他。
顾承轩看着她,等她往下说。她没有说。风从银杏道上吹过来,把她的围巾吹起来一角,她把围巾按住了,手指在围巾上攥了攥。
“那是哪里?”顾承轩的声音放得很低,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,“晚意,你告诉我,我到底哪里不好,我改,你一直不说我怎么知道?你不讨厌我对不对?那为何不肯给我个机会,我知道你也暂时没有喜欢的人。”
林晚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,雪被踩实了,变成了灰色的冰,映着天空的颜色,灰蒙蒙的。“我不讨厌你。”林晚意说。这是她能说的最诚实的话了。
顾承轩的眼睛亮了一下,但是却听到了让他失望的答案。
“但是——我们不可能,所以求你不要来找我了,我不是故作矜持,这就是我的答案。”
远处,银杏道的另一头,顾承泽站在那里。
他今天刚到京市,下了车,沿着银杏道往里走,走到能看到宿舍楼的那个拐角,他停住了。银杏树下站着两个人,女孩穿着白色的羽绒服,围着浅灰色的围巾,头发披着,在雪光里白得透明。男孩穿着深灰色的大衣,身形修长,背对着他,看不到脸。
但顾承泽知道那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