烦烦烦……
今晚放学苗晚没有骑车,她也没去医院,只是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她借着昏暗的光线看着胳膊上的烫伤。
不想回家,不想让爷爷奶奶看见,也不想去医院,舅舅会问,安晔也会担心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她开始害怕身上的伤口,也害怕这些狰狞的伤口暴露在亲人好友面前。
她还记得小时候和爷爷奶奶回乡下老家,夏日夜晚的街口处总有一群人围在一起八卦聊天,她就搬张小马扎老老实实坐在奶奶旁边,其实她是被强迫的,就是因为她一天到晚像只小疯狗一样乱跑乱窜,爷爷奶奶根本抓不住她。
被拴在奶奶身边,苗晚也不感觉无聊,她撑着下巴靠在奶奶腿上听八卦也听得有滋有味。
不过有一天晚上从街口回来,她失魂落魄的,想着那位婶婶嘴里说的话,久久不能回神。
那位婶婶讲的是隔壁村的一件事,时间太久,苗晚已经忘了那绘声绘色的细节,只记得这件事给她欢乐的童年留下了最恐怖的阴影。
是隔壁村的一位孤寡老人被远嫁女儿气进医院的故事,那位奶奶年轻的时候死了丈夫,唯一的女儿在外打工和外省的男人偷偷结了婚,老人就算不同意也没办法拄着拐柜坐长途火车把女儿带回来。后来她女儿又被丈夫家暴,怀着孕从大老远的地方回到故乡,老人看见自己的孩子的第一眼就倒在了地上,后来的事什么版本的结局都有,有说那位老人已经病死在医院的,还有说老人和女儿断绝关系的,众口不一。
苗晚记忆犹新的是听到老人被气进医院时身边奶奶的神情,她眼神复杂,既有气愤,也有唏嘘和共鸣。她在那一刻想到了自己,她不是个让爷爷奶奶省心的乖孙女。苗父在外省工作,常年不回家,爷爷奶奶身边的亲人只有自己,她也只有爷爷奶奶。
她想起每次自己带着伤回家时爷爷奶奶的表情,老人情绪激动,呼吸急促的时候,她都很难受,比受伤还要难受。
后来的她就不再每日出去疯玩,村里的好朋友邀请她去爬树玩水,她也不去了。苗晚胆子很大,她从来不怕小孩害怕的妖魔鬼怪,但是从那以后,她最怕的就是爷爷奶奶伤心。
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家门口,苗晚盯着胳膊上那处显眼的红色烫伤,想了想从书包里翻出校服外套,穿在身上。
爷爷在客厅看电视,听到她进家门的声音,忙着起身去厨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玉米莲藕汤,“快点过来尝尝,你奶奶炖了好久,好喝的很。”
苗晚跑过去凑着碗边耸起鼻子闻个不停,她下意识想下手,苗爷爷眼快拍她图谋不轨的手背,“嘶,去洗手,这孩子,也不怕有细菌。”
苗晚摸摸手背,小声“哦”了一声,就放下书包去洗手了。
路过爷爷奶奶的卧室,她听到奶奶在和人打电话,声音也没收着,听着挺激动的,苗晚还在想“和谁打电话呢”,下一秒她就听见奶奶嘴里叫着爸爸的名字。
她一下子就精神了,偷偷趴在卧室门口,不过这时候他们已经要结束通话了,最后她就听清一句奶奶说的“中秋回来多陪陪晚晚”。
爸爸要回来了?!
苗晚之前那点恼人心绪在这一刻全被这个突然的消息覆盖住,爸爸要回来了!她也很久没见过爸爸了,虽然知道他工作忙,但苗晚还是很希望他能常回家陪陪爷爷奶奶,陪陪自己的。
她洗完手出来就忍不住跑到奶奶跟前急着求证:“奶奶,我爸今年中秋是不是要回来呀!”
苗奶奶惊讶,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,问她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这时候能抱着碗吃饭了,苗晚塞了一块软糯的莲藕,嘻笑道:“嘿嘿,我听见你们打电话了。”
苗爷爷也是听她们说才知道儿子中秋要回家,他笑着说:“回来好啊,到时候大家都聚在一起好好吃顿中秋团圆饭。”
“嗯嗯!”苗晚兴奋点头,她又问奶奶,“奶奶,我爸他什么时候到家?”
苗奶奶这时候看着孙女开心的脸,心里那点别扭的心思也不见了,她露出笑容说:“他得等到中秋前一天晚上到家了,咱们不用管他。”
“哦哦,那是开夜车回家了。”苗晚心里计算着时间,小声呢喃道。
“晚晚,你怎么还穿着外套,你不是最怕热了?”苗奶奶这时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外套。
苗晚含混着说:“这不是蚊子太多了,我身上被咬了好几个大血包呢。”
苗爷爷抬头环视周边,说:“有吗?我怎么没看见哪有蚊子?”
“爷爷,别找了,有我这么个香喷喷的移动血包,它们都飞着找我嘞,您肯定找不见的。”
苗奶奶笑着骂她:“什么事都能把自己说的天花乱坠跟个仙女一样。”
爷爷替苗晚说话:“那我们孙女可不就是个小仙女,连蚊子都抢着咬。”
苗晚飞快摇头:“被蚊子咬,那还是算了,代价太大了。”
苗奶奶又说:“晚晚,到家就别捂着厚外套了,茶几抽屉里有驱蚊液,晚上睡觉的时候喷着点。”
“知道啦,我洗澡的时候就脱下来。”
苗爷爷这时候想起安晔,问她:“小晔最近怎么样?身体好点没?”
苗晚停下筷子,想到安晔,情绪又低落下来,不过她还是宽慰两位老人:“放心吧,手术都做好了,正在康复治疗呢。”
他们都叹了口气,奶奶说:“哎,多好的一个孩子,平白无故遇到这种事。”
爷爷也说:“可不是呢,多好的孩子。对了,晚晚,我和你奶奶想找个时间去看看小晔,你给我们说一下他住哪个病房?”
“我陪你们一起去吧,爷爷奶奶,正好赵叙然也想去看望安晔。”
“那也好,人多热闹,小晔也高兴。奶奶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