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那边处理好了?”苗晚神色自若地问他。
“好了……”边熠看不透她的表情,但心底总觉得不安,语含歉意地问:“苗晚,你还好吗?主任是不是为难你了?我去和他解——”
“不用,我这边也快处理完了。别想太多,碰见这事只能自认倒霉,我们做自己的事就好。”
她还在安慰边熠。
“对了,班主任那边给了什么处罚?”
边熠听到办公室里有其他人的声音,皱了下眉头,又回答苗晚的问题:“五千字检讨,还要把我们的座位分……”
话音止住,他看见一个身高体壮的男人满脸愠色地从办公室走出来,那人眼光似剑,怒视边熠,随后大步向前拉开了苗晚。
苗晚背对着苗志为,毫无征兆地被他这么用力一拉,差点没站稳。
“苗晚!”边熠脑中一惊,下意识倾身要扶她,可他向前靠近的动作又惹怒了苗志为,苗志为一身戾气,伸出手想重推他。
“爸!”苗晚及时拽住他胳膊,“你住手!”
李钟跑出来,他上前挡住了势单力薄的边熠,燃起怒火对苗志为说:“苗晚爸爸,这还是学校!不管什么原因,你都不能对我的学生动手!”
苗思贝被这充满暴力气味的场面吓到,她声嘶力竭地哭,林香静只好抱着孩子哄。
苗晚的呵止,李钟的警告,苗思贝的哭声。不知道是那个人的声音起到了作用,苗志为伸出的手掌慢慢放下,他眼睛猩红,浑身上下透露着凶悍的气息。
“你给我离苗晚远点!”苗志为指着边熠厉声告诫。
边熠瞳孔失神片刻,他看向苗志为身后的女孩,她此刻就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小鸟,眼底闪过痛苦,绝望,害怕。他第一次看到苗晚这副样子,剥开表皮下的血肉,是任何人触及不到的地方。
他还想上前,想把她从那个男人身后拉过来,想保护她。可李钟却拦着他。
“边熠!”
苗志为冷静了点,但一想到苗晚近半年来对他不尊不敬的态度,变本加厉地走歪路,和男同学早恋,他还是气愤:“叫边熠是吧?我警告你啊,你俩从现在开始就断了!以后别让我看到你再和苗晚站在一起!”
边熠想解释,但说出口的又是另外一句话:“我答应你。但你别吓她,行吗?”
这时,所有人的目光才落到苗晚身上。她眼睛无神,两行泪水像线一样无声地流,身体发抖,一只发白的手死死抓着苗志为的袖子,手心的汗浸透了衣料。
苗晚松开手,擦掉泪,轻声对苗志为说:“我跟你回家。”
——
爷爷奶奶不在,家里空无一人,回到家,苗晚就往卧室走,苗志为却叫住她。他让林香静带着苗思贝先回卧室,客厅只有他和苗晚。
到了家里,他又恢复成慈爱父亲的模样:“晚晚,你别怪爸爸,没有哪个父亲在听到这种事之后会冷静的。你如今年纪还小,体会不到我的感受,等你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,就懂了。”
“懂什么?”苗晚面色呈现着一种死了一样的平静,看着他问。
“让我理解你吗?理解你在我出生的时候和我妈打架闹离婚,把我这个拖油瓶扔给爷爷奶奶,整年整年的不闻不问,跑出去过单身生活,再悄无声息地给我带回来一个后妈和妹妹吗?”
苗志为看向茶几桌角,因为失神眼前模糊一片,但他还是要逃避苗晚的目光,始终沉默着。
苗晚胸口疯狂起伏,体内狂躁因子叫嚣着,数年来的委屈和痛苦在此刻变成灼灼火舌又把她卷回到从前,她想怒斥,想彻底撕碎他们之间徒有其表的外皮。
但最后,她还是想问出那个最想知道的问题。
“爸,你后悔了吗?”
苗志为猛地转头,眼中的惊愕快要跑出来,只想堵住苗晚说出下一句话。
“你后悔当初把我从她手里救下来了吧。”
多可笑啊,用来撕下苗志为遮羞布的一句话,居然让苗晚疼得要死。
她死死咬着唇,屏住呼吸,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全部打碎一口一口咽下去。
苗志为那身怒气又开始翻涌,比在学校的时候还要滚烫。恼羞成怒,怒不可遏,他无法接受苗晚对他说出这句话,这和邱容有什么区别?!是她要走!是她出轨!是她要打掉孩子!
而此时,苗晚却说他后悔了。苗晚也要和邱容一样把所有罪名扣在他头上吗?!
苗志为双手抖如筛糠,他控制不住地向前挥动手臂,尽管知道不该这么做,但他还是做了,用力扇了苗晚一巴掌。
耳中响起如直线般细长、单调的鸣声,不停贯穿,好像要把整个人撕裂开。世界被蒙了一层厚玻璃,苗晚双手捂住耳朵,晃了晃头。
苗晚无助地抱头盯着地面,直到爷爷奶奶抛下为了给她做生日餐出门购买的食材,朝她跑过来。
眼前的奶奶抱着她哭,心急火燎,嘴巴张张合合地询问她的情况;爷爷举起他珍贵的红旬子木武术棍鞭向苗志为;苗思贝面色通红,哭声震天;林香静一边拍着孩子的后背哄,一边焦躁地阻拦爷爷;被关在卧室里的涟涟拼命挠门。
耳中的鸣声还在持续,周围的嘈杂声像从远处传来一样,画面不断旋转后退,苗晚感觉灵魂要离开身体似的,摇摇欲坠,最后瘫倒在奶奶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