篮球比赛、体育课、聚餐、上课时光、领班集体荣誉奖、其他同学过生日的照片、同学们拍的搞笑照片、和老师的合照……
最后一小段是晚会的合唱视频,先闪过台上几人,后来镜头又对准三班的同学们,他们在共同伴唱,歌唱这首曲目,为班级,为舞台,为青春,为朋友,为自己。
黑幕。
苗晚看得热泪盈眶,就当她以为已经结束的时候,屏幕又蹦出来段新成的那张脸。
和开头一样的背景,他又拍了拍摄像头,说:“最后的最后,祝苗姐生日快乐,祝大家高考顺利!青春没有尽头,我们永远是最好的自己!是最好的三班!”
这下,是真的结束了。
苗晚跟着大家一起打扫了卫生,走之前再三感谢大家为她准备的惊喜,她无比庆幸能遇到最好的三班。
回到一班,苗晚还给于蕊带了块蛋糕,于蕊吃着蛋糕,她们聊了会天,后来又投入最后的复习。
后面几天,高三这栋楼动不动就响起礼炮的声音,等声响过去,又陷入安静,瞬间进入复习状态。
有次苗晚去三班给段新成送资料,见他红着眼在做题,她以为段新成怎么了呢,结果赵叙然说,班里不久前办了一次毕业班会,段新成感动地又哭了,但是还想着高考,就只好一边哭一边做题。
苗晚哭笑不得,把资料给他,又拍了拍他的肩膀,憋出来一句:“高考加油。”
“高考加油!”周围都是家长对孩子的鼓励声。
高考真的来了。
苗晚站在考点学校前,她手里拿着考试用品和准考证,对着来送考的爷爷奶奶说:“爷爷奶奶,你们去酒店等我,不要再门口硬等着,天气太热了。”
苗晚被分到了一个离家很远,需要跨越半个市区的考点。苗志为昨天开车带着他们过来,在附近酒店定了一个套间。
不过他有个很急的工作在身,把他们送到酒店,确认了考点位置,苗志为就走了,说忙完工作就会过来。
苗晚不在乎他什么时候来,苗志为一向如此,神出鬼没的,苗晚已经习惯了,他影响不到她的情绪。
“好,我和你爷爷看你进去了就往酒店走,等你考完我们就在这个位置等你,不要找错地方。还有,考试的时候不要紧张啊,放宽心态,认真审题。”
奶奶说完,爷爷也接上:“你奶奶说得对,考试的时候细心点,像平时那样发挥就好。”
苗晚点头:“嗯嗯,我会认真点的,你们放心吧。不说了,可以进去了,我走了啊!”
奶奶又抱了苗晚一下,拍拍她的背。
苗晚也拍拍她,说:“等我出来,奶奶。”
两天考试过得飞快,苗晚没什么高考的实感,感觉和平时模拟考试差不多。
只不过,在最后一场考试结束,走出考场的时候,她又感觉肩膀特别松快,精神也好,看什么都觉得新鲜。
校门口人声鼎沸,抱着鲜花的家长抱着考完的孩子,还有的家长拉了横幅庆祝孩子成功度过高中三年。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感染力极强的笑容。
苗晚从人群中挤过去,她也想快点看到爷爷奶奶。
“姐!”
她听到凌安晔的声音,回头一看,不远处站着好多人,有爷爷奶奶、舅舅、弟弟,还有妈妈……
他们朝苗晚走过来。
苗晚有点愣,她一时不知道先看向谁。
邱从摸摸她的头,笑着说:“怎么?不认识舅舅啦?”
“认识。”苗晚说,她又看向抱着花的邱容。
邱容表情微滞,她轻笑一下,把怀里捂得温热的花送给苗晚:“晚晚,辛苦了。”
苗晚眼神木然,她收下那束花,低声说了句:“谢谢。”
“哎呦,看这孩子。”奶奶握住苗晚的手,“不用和你妈客气,放松点啊。”
邱从拍了拍苗晚的肩膀,“高考结束了,不得搓一顿去,走了,吃饭去。”
邱从在附近的饭店预订了位置,就等着苗晚从考场出来。
他们一行人往饭店赶去,这时,苗志为突然出现在眼前。
结束了工作,苗志为就往这边赶,刚好赶上考试结束。苗志为也抱着一束花,他在过来的路上看见别的家长都捧着花,于是匆忙找了个花店,买了束现成的。
但苗志为没想到原本的两老一小变成了这一大伙人。
苗爷爷皱着眉说:“你还知道过来啊。”
苗志为没回应他爹,他先是认真地看了一圈在场所有人的脸,最后把目光定在邱容身上。
多少年了?上一次看见邱容是多少年前的事了?苗志为以为再见到她,他心里不会再有起伏,可现实告诉他,不可能。
哪怕邱容的脸上已经有了皱纹,已经不再年轻,但她的出现还是可以轻易翻搅苗志为的情绪。
他该恨的,恨她抛家弃女,恨她跟别的野男人跑了。
但他现在也恨不起来,苗志为都捋不清这复杂的心情。
邱容看到苗志为的那一刻,她的第一反应是无措,她嘴角抽动,默默拉着凌安晔的袖口。
邱从第一个主动调和气氛,他朝苗志为走近,和他握了下手,喊了声“哥”,这是苗志为和邱容结婚前,他对苗志为的称呼。
“小从,都长这么大了啊……”苗志为差点没认出他来。
邱从笑笑:“我都三十了,哥。”
“三十,那真是好多年了。“
苗志为问:“你们这是要回去?”
苗爷爷说:“小从带我们去吃饭。”
邱从邀请他:“就在附近,你也去吧,哥。晚晚刚考完试,给她庆祝一下。”
这时,苗志为才想起来怀里的花,他往前走了两步,但看到邱容,他又停下了脚步。
一直沉默的苗晚配合着走过去,接过他手里那束花,也低声说了句谢谢,她怀里抱着两束花。
苗志为跟着他们去吃饭了。
装修精致的包间,一张可以容纳十多人的饭桌,菜还没上全,几个人安静地坐着,气氛尴尬。
只有邱从坐在中间活跃气氛,一会和这个说说话,一个问问那个的,大部分还是和苗志为说。
苗志为提起一杯水:“我听晚晚说,你这些年经常照顾她,还帮着我父母做些事,哥谢谢你了。”
邱从和他碰了一下:“哪里的话,我是她舅舅,谈不上这些。那些年你们对我也关照不少,这都是份内的事。”
他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,除了苗志为和邱容闹离婚那段时间,苗志为一家一直对邱从很好。
苗爷爷对苗志为说:“小从人很好,我们老两口年纪大了,很多事都力不从心,多亏了小从帮扶。”
邱从:“叔,我一直拿你们当亲人看,不用说这些。”
几位大人不停地谢来谢去,苗晚有点无聊,她也不好拿出手机玩,就侧着头和凌安晔说话。说了会话,她发现邱容一直都在安静地坐着,不参与大人的话题,也不干些别的。
她就走过去给邱容倒了杯饮料。
邱容嘴巴僵硬地微张着,不知道该和苗晚说些什么。
她到现在才意识到,原来苗晚的存在可以重新把这么多破损的关系重新连接在一起,原来自己一直忽略的是个对于别人来说很重要的人。
苗家父母疼爱着苗晚,弟弟在乎苗晚,凌安晔也把苗晚当成比她这个妈还要亲的亲人。还有那个人,看起来也比她更爱女儿。
这顿饭是为了给苗晚庆祝,而邱容突然发现,这张桌子上坐着的都是苗晚至亲至爱之人,而她就是个伪装货,她不爱苗晚,苗晚也不想和她联系。
当初她死活不愿生下的孩子今天已经长成个出落的大姑娘了。
而差一点,苗晚差一点因为她的一念之差消失在这个世上,她差一点毁了今天的一切,毁了桌上其他人的亲人。
邱容看着眼前那杯饮料,心脏骤然绞着疼,她痛苦地闭了闭眼。
“邱……邱容,你怎么了?”苗志为注意到她不正常的表情,站起身问她。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苗奶奶走到她身边,摸了摸她的额头,满头冷汗,她语气焦急地问她:“小容,你哪里不舒服?!”
邱容喝了口饮料,摇摇手说:“我没事。”
“姐,你脸色很不好,我带你去医院看看。”
邱容这会没那么疼了,她不愿意搅乱这顿饭,“我真的没事,不用管我。”她又拍拍苗奶奶的手,温声说:“别担心,没有大事。”
“真的不用去医院吗?”苗志为问。
他和邱容隔得远,邱容只好把声量稍微放高:“不用。”
苗爷爷又说:“小容啊,你和志为一样,年纪都上来了,平时得多注意身体啊,身体不舒服,千万别不当个事。”
“我知道了,您和晚晚奶奶也照顾好身体。”
饭吃到一半,邱容说要去洗手间,凌安晔有些担心,苗晚和他说,她跟去看看。
她找到洗手间,在门口等了一会,没等到人出来,她就进去了。
三个隔间厕所,两个没人,只有一个锁着门,苗晚抬步上前,正要敲门的时候,听到里面传来啜泣的声音。
这声音太熟悉,苗晚听过不少次,邱容不是为了凌安晔哭就是为了婚姻哭,那这次是为什么哭呢?
她还是敲响了门:“是我。”
哭声止住,等了一会,邱容才打开门,她整个眼圈还是红的。
苗晚问:“身体真的没事吗?我看你好像很不舒服。”
邱容抿了抿唇,看着她,摇摇头。
她走到洗手池处,打开水龙头,洗了洗手。
苗晚没离开,靠着墙等她。
“晚晚,对不起。”邱容突然开口说。
“对不起什么?”
“所有……所有都对不起……”
今天是苗晚第一次看到父母同时出现在眼前,平心而论,她感觉挺梦幻的,就像小时候做了好久的美梦突然在长大后的某天实现了。
但那毕竟是小时候的美梦,对于刚高考完的苗晚来说,这已经没有多么值得兴奋了,只是两个离了婚的人碰巧偶遇了。她也没感觉因为自己是他俩的孩子而有不一样的触动。
是他们的孩子又怎样?不还是被抛弃,被忽视。
他们一人送她一束花,感动是有的,但也仅此而已了。
苗晚忽然不想听她的道歉,因为这些道歉倒让她显得很狼狈,今天日子特殊,苗晚就想轻轻松松地收个尾,她不想再留给他们向她道歉的机会。
她走过去,握住邱容的手腕,把纸巾放在她的手里。
“不用再道歉了,我现在过得很好。”
回到家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九点了。苗志为把他们送回家,就走了。
苗晚看出来在见了邱容后,苗志为就不太对劲,心不在焉的,不过她没有过问。她完全不了解父母之间的爱恨情仇,问也不知从何问起。
洗漱之后,她回到卧室里。
床单被罩是奶奶新换的,干净的粉色碎花样式,躺在上面还能闻到干燥焦香的阳光味。苗晚张开双手双脚呈大字趴到床上,脸陷在香喷喷的被子里,筋骨放松,这个姿势持续了十多分钟。
涟涟悄悄跳上床,它在一旁观察了会,见苗晚跟睡着了一样不声不响的,涟涟大胆行事,四条腿交替迈步,踩着苗晚的胳膊走,等到了苗晚的背上,它调整卧姿,变成了个小猫球。
“好重……”苗晚根本没睡着,她只是想事情想得入了迷。
侧过身,把涟涟从背上捞下来,放在胸前,人眼对猫眼,苗晚揉着它的后颈,说:“涟涟,你说我什么时候联系他比较好?今晚,还是明天?”
涟涟眯着眼,四仰八叉躺在苗晚身上,它嫌主人吵,小猫爪捂住苗晚嘴巴。
“你什么意思啊?不让我找他?”苗晚表情有点为难,她摁住涟涟另只蠢蠢欲动的爪子,“涟儿,咱男子汉大丈夫的,不能学背信弃义那一套啊,你忘了吗?还是人家边熠救的你。”
“……”
涟涟闭着眼装死。
“嘿,这小猫,关键时候就不能给妈支点招。”苗晚把它从身上放下去。
她又翻过身趴着,打开了手机。
刚刚解了锁,就有电话打了进来。
【边熠】
看清来电人,苗晚猛地弹坐起来。涟涟蹭着她的腿求摸。
苗晚腾出一只手摸她,另只手迟疑半天,最后接通电话,摸小猫的那只手也慢慢停下来动作。
“喂?”苗晚此时心跳飞快,口干舌燥。
电话那头没人说话,苗晚看了眼手机屏幕,没错啊,手机又紧贴着耳朵,苗晚听到了静悄悄的风声。
“苗晚。”
边熠的声音低柔温和,没有一丝杂质,在夜阑人静的夜晚里,有种引诱的魅力。
“你能下楼吗?我在你家楼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