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想想也是。他和赵叙然、林天都不同,没有根植于懵懂之时的数十载情谊,也没有得天独厚的年龄优势。
他不过是一个总给苗晚带来伤害和痛苦的同班同学,仗着喜欢苗晚,自恋地臆想苗晚那些单纯举动,还是一个总克制不住自己行为的混蛋。
排山倒海的自卑冲撞过来,把边熠狠狠拍在地上。
苗晚答应了他的表白,她说喜欢自己,那这种喜欢会持续多久呢?她会不会有一天想到他做的那些事就反悔了?
但,他是真的很爱她。
边熠又在想,如果真的有一天,苗晚要离开他,那他该怎么办?放手吗?
放手该有多痛啊。
光是想到这里,边熠就痛到没法呼吸。
“你怎么了?!边熠。”苗晚见他脸色越来越不对,她捧起边熠的脸,紧张地问他:“你不舒服吗?哪里不舒服?”
边熠忍着,压着,把所有不堪的情绪埋藏起来。
他抱住苗晚的腰,把头埋在苗晚柔软的腹部。
苗晚说过,她喜欢他,她不喜欢他说那些话。那边熠就不说。
他只是沉默地抱着她。
苗晚站着任他抱着。直觉告诉她,边熠不是身体不舒服,而是心里不舒服。
她开始回想刚才的对话,哪里说错话,把她敏感的男朋友惹不开心了。
想了一遍,苗晚不太确定地问:“我说不介意,你不高兴了?”
边熠不说话,苗晚就轻拽他头顶的聪明毛。
“嗯?说话。”
“是……”
夏季衣料薄,苗晚换了睡衣。他一说话,厚重滚烫的气息透过衣料,扑到皮肤上。她感觉皮肉都在跟着他的声调频率震动。
苗晚想推开他,但思虑半秒,还是没推开他。
万一这一推,再给边熠整失眠了。
爷爷奶奶都睡了,苗晚就没那么紧张了。她揉着边熠后脑勺那块头发,问他:“边熠,你能告诉我,你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吗?”
“没想什么。”他闷闷地说。
苗晚停下揉发的动作,又问:“你不想和我说说吗?”
边熠搂紧她,声音清楚了点: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说说,我想知道。”
“你不会愿意听的。”都是一些负能量的想法,他不想和苗晚分享这些。
苗晚不逼他了,她说起别的,语调很低,像说悄悄话那样。
“边熠,你不喜欢吃甜的,对吗?”
边熠抬起头,下巴磕在苗晚肚子上,有些茫然。
他没问她怎么知道的,苗晚也没答。她只管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:“你为什么随身带着糖?”
苗晚没留给边熠回答的时间,她说:“是为了我吗?”说完她又笑了下,“希望不是我自作多情。”
“不是。”边熠立刻说。
苗晚眼神变直,自嘲笑笑:“真是我自作多情了啊?”
边熠语气有点急促:“不是你自作多情,是这个不是。”
“糖只给你留着,只是因为你才随身带着的。”他怕苗晚再误会,直接解释道:“那次在医院里,你低血糖差点摔下楼梯。从那以后,我就随身带着糖了。”
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,苗晚却没想象的那样镇定。她问:“你……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吗?”
“嗯,很久以前,我就喜欢你了。”
苗晚垂下眼,低声说:“对不起,我都没发现……”
边熠重新把头埋回去,“不用你发现。我确定对你的感情后,以为你也喜欢我……”所以他那段时间也并没多真实地感受到单恋的痛苦。
“啊?”
苗晚震惊。她想问这句话是怎么来的,但边熠却不让她问。
边熠问她:“你是怎么发现我不爱吃甜的?”
她也是最近才发现的。
“咱俩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长,但也一起吃了好几顿饭了。今天吃饭的时候你帮我把碗里的葱挑出去,你都知道我不爱吃葱,我如果再发现不了你不爱吃甜,那你就可以考虑考虑找个时间把我甩了。”
敏感词。
边熠又紧了紧手,语气难得强硬:“别说这种话。”
“太紧了!”苗晚晚上吃的饭都快被他挤出来了,她忙拍边熠的手,“松开点,好难受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边熠小声嘟囔,放掉点力度。
这种力度会让她难受吗?但他还想再抱紧点的。
“晚晚,你以后别说那个词,好吗?”边熠被她那句话搞得心惊胆战的,“我不想听你说那个词。”
“好。”苗晚顺着说,“那你再和我说一些其他不能提的词,我记一下。”
“就不要说一些和分开一样意思的词。”
“只有这些吗?其他的呢?比如‘我不介意你和其他异性的关系’这种话。”
绕来绕去,苗晚又巧妙地绕回到问题原点。
“嗯,这种话也不要说了。”
“那你呢?”
位置再次倒转。
苗晚问他:“你还是很介意我和林天哥的关系,对吗?”
边熠坦诚道:“是的,我很介意。你和林天说话的时候,我做不到心如止水的平静。我控制不住地吃醋,不想让你和他说话,不想让他看你,更不想被隔绝在你们的世界之外。”
“好。”苗晚耐心倾听他的心里话。
她又拍他胳膊,说:“先放开我,我想坐下。”
苗晚突然不想再以这个姿势听他说这些,因为这个姿势总让她产生一种错觉:她会觉得自己有底气可以肆意对待边熠剖开的真心。这对边熠来说不公平。
但她忘了,是边熠坚持这个姿势的,是他主动把苗晚送到感情中的上位者位置,是他给的底气。边熠心甘情愿的。
边熠还是放开手了,因为苗晚说她想坐下。
苗晚和他面对面坐着,她不用低头,边熠也不用再仰着头。
“那你觉得我和林天该保持怎么样的关系呢?”
她没有生气。
边熠拉住她的手,他在她的眼中看到一丝纵容,那是苗晚给他留的最特别的权利。
“你们可以继续保持现在的关系。但是……”
边熠移了下位置,离苗晚近点,“我是你的男朋友。”
到头来,他只强调了这个事实。这个事实远比什么林天、李天重要得多。
只是这一句话,就让苗晚彻底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敏感,为什么总是不高兴。
苗晚靠过去,轻轻抱住他,她说:“你感到不安了,是吗?”
边熠再怎么理智冷静,他也有一颗柔软的心,人类所拥有的七情六欲,他同样拥有。第一次喜欢一个人,边熠也会不安,他对苗晚浓烈的爱意催生自卑。
而自卑又让他变得斤斤计较,把他身上那些所有美好的优点都掩盖住,美玉蒙尘,他失去光芒,变成一颗灰扑扑的石头。
“因为我,让你感到不安了。”
短短几天,苗晚感受到了他对自己极强的依赖感。但这依赖感不会咄咄逼人,只是时不时以一种不经意的方式冒出头来,当她产生疑问的时候,就又藏起来了。
边熠突然咬住她的脖子,很轻。
“不安是什么样的?我很多次都想这样咬你,算吗?刚才抱你的力度只是十分之一,你感到疼了,但我真的还想再用力一些,这算吗?”边熠又亲了下那一块被咬的皮肤,“晚晚,我能说吗?我真的离不开你了。你会害怕我吗?”
离不开是一个很可怕的词。
什么情况下,一个人会离不开另个人?就像鸟离不开天空,鱼离不开水一样。边熠想和苗晚绑定在一起,一辈子都在一起。不,他变得更贪婪了。下辈子,下下辈子……他都想和苗晚绑在一起。
不管以哪种形式,哪怕让他变成鱼,变成鸟,只要有天空和水源,他就能生存。
但边熠不敢说。在现实生活里,誓言的对立面就是背叛。他敢用生命起誓他对苗晚的感情,但苗晚能接受吗?
一个人的生命……这对普通人来说,何尝不是一种威胁,一种负担。有时候,背叛也叫逃离。
他怕,说出这些,苗晚会逃离,说不定就是一场永远的逃离。
但苗晚只是亲亲他的唇,笑着说:“我不害怕,我也爱你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