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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吵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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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乐教室在实验楼三楼最角落,平日里少有人来。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时,叶寒被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直咳嗽。

"……这地方是多久没人来了?"他挥着手在空气中乱扇,"咱们学校不是有专门的琴房吗?"

"琴房要预约。"祁肆年把窗户一扇扇推开,夕阳的金辉倾泻而入,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,"而且,那架斯坦威不适合你。"

"什么意思?嫌我手脏啊?"

祁肆年没回答,只是走到教室中央,掀开了那架被防尘布盖住的钢琴。

叶寒愣住了。

那是一架老旧的珠江钢琴,漆面的光泽早已褪去,琴键有些泛黄,边缘甚至能看到细小的裂痕。但不知为何,当它完整地暴露在夕阳下时,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——像是被时光打磨过的琥珀,温润而沉静。

"这琴……"江凌笙伸手抚过琴盖,指尖沾了一层薄灰,"我记得,是十年前校庆的时候买的。"

"嗯。"祁肆年坐下,掀开琴盖,随手按下一个音,"音色偏闷,但共鸣很好。适合合奏。"

那个单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,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。

叶寒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。他当然记得这架琴——初一那年的元旦晚会,他就是坐在这架琴前面,磕磕绊绊地弹完了一首《致爱丽丝》。那时候的他还没对祁肆年动情,心里只有对他的崇拜后来呢?泳池那一瞬即逝的吻,酒吧的抚摸都让他沉沦在其中无法自拔。

"发什么呆?"祁肆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,"过来。"

叶寒磨磨蹭蹭地走过去,在琴凳另一端坐下。老旧的琴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,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要贴在一起。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,却被祁肆年一把拽住手腕。

"别动。"祁肆年的掌心温热而干燥,"先找中央C。"

"……我知道中央C在哪。"

"那弹一遍音阶。"

叶寒深吸一口气,把手放上琴键。他已经三年没碰过钢琴了,指尖触到冰凉的象牙白键时,竟有一种奇异的陌生感。

Do、Re、Mi、Fa……

弹到第四个音的时候,祁肆年忽然按住了他的手。

"指法错了。"

"我习惯这样……"

"改掉。"祁肆年的语气不容置疑,"你的手指跨度够,但手腕太僵。这样弹快板,不到一分钟就会酸。"

他说着,忽然覆上了叶寒的手背。

叶寒浑身一僵。

祁肆年的手比他大一些,骨节分明,带着常年练琴留下的薄茧。他引导着叶寒的手指,从一个键滑向另一个键,动作缓慢而精确。

"感受这个力度,"他的声音就在耳边,近得能听见呼吸,"不是砸下去,是放下去。让琴自己响。"

叶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完那节课的。

他只记得夕阳渐渐沉了下去,江凌笙靠在窗边玩手机,偶尔抬头嘲笑他两句;宋白枫一直对他抓拍着;记得祁肆年的侧脸在暮色中格外清晰,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;记得自己的心跳声很吵,吵得几乎要盖过琴声。

"今天就到这里。"祁肆年合上琴盖,"明天同一时间。"

"等等,"叶寒叫住他,"我们到底要弹什么?"

祁肆年从书包里抽出一本泛黄的琴谱,扔在他怀里。

《卡农》。

"帕赫贝尔的?"叶寒翻了翻,"这曲子不是烂大街了吗,换个——"

"不是帕赫贝尔。"江凌笙忽然开口,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谱子,"是乔治·温斯顿的改编版。C大调,三声部轮奏。"

他顿了顿,看向祁肆年:"你认真的?这首曲子要三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,但凡有一个人慢了半拍——"

"那就练到不出错为止。祁肆年背起书包,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,"叶寒。"

"嗯啊?"

"你初一的时候,"他没有回头,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"那首《致爱丽丝》,其实不算太烂。"

门被轻轻带上,留下叶寒一个人站在渐暗的教室里,手里攥着那本琴谱,心跳如鼓。

……

.

第三天的时候,他们第一次完整地合奏了一遍。

结果惨不忍睹。

"停停停!"江凌笙把谱子摔在琴架上,"叶寒你第二段进早了!那是我的声部!"

"我、我以为——"

"你以为个屁!"江凌笙很少发这么大火,额角青筋都跳了起来,"这曲子是轮奏,轮奏!你抢了我的位置,我怎么办?跟着你一起错?"

"那我再——"

"再什么再?都三天了,你连谱子都没背熟!"江凌笙转向祁肆年,"你说话啊?就由着他这么胡来?"

祁肆年坐在琴凳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琴键。

"祁!肆!年!"

"……你刚才也错了。"祁肆年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"第三段,转调的时候,你慢了四分之一拍。"

江凌笙愣住了。

"我……"

"还有第一天的指法问题,第二天的踏板节奏,"祁肆年一桩桩数过来,语气没有起伏,却字字如刀,"江凌笙,你最近心思不在这上面。"

"我——"

"是因为谢景的事吗?"

空气骤然凝固。

叶寒茫然地看着两人:"什么谢景的事?"

没人回答他。

江凌笙的脸色变了又变,最后化作一声苦笑:"……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"

"上周。"祁肆年站起身,开始收拾琴谱,"校长因为那件事找过你父亲,你父亲想让你回青港发展。"

"那你为什么不早说?"

"我在等你主动说。"

"祁肆年!"江凌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"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?明明都要走了,还装模作样地在这儿练琴——"

"是。"

这个字像是一记耳光,狠狠抽在江凌笙脸上。

叶寒终于反应过来,冲上去挡在两人中间:"等等,你们什么意思?江凌笙你要走?"

江凌笙松开手,后退一步,笑容里带着疲惫:"……嗯。本来打算今晚告诉你的。"

"那这曲子呢?"

"你和他弹吧,"江凌笙拿起书包,"二重奏的版本也有,我——"

"我不弹。"说话的是祁肆年。

他站在窗边,逆光中看不清表情,只有声音清晰地传来:"这曲子是为你选的,江凌笙。C大调,你的调性。第二声部的旋律线,只有你能弹得出来。"

"你——"

"我知道你要走。"祁肆年转过身,镜片后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类似脆弱的情绪,"所以我才想……至少在最后,留下点什么。"

江凌笙僵在原地。

叶寒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,却听见祁肆年又开口了:

"去青港是好事。但晚宴在周六,飞机在周一。"他顿了顿,"来得及。"

"……什么?"

"我说,"祁肆年走过去,把江凌笙的书包拿下来,扔回椅子上,"练完这首曲子,我送你去机场。来得及。"

江凌笙的眼眶忽然红了。

"……你他妈的,"他低下头,声音闷闷的,"祁肆年,你他妈的能不能别总是这样?"

"总是哪样?"

"总是……"他吸了吸鼻子,"总是知道我想要什么。"

叶寒站在一旁,看着这两个家伙,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。他走过去,一手一个搭上两人的肩膀:"行了行了,肉麻死了。还练不练?不练我回去打游戏了。"

"练。"祁肆年和江凌笙异口同声。

"那先说好啊,"叶寒咧嘴一笑,"这次我要是再进错拍,你们可不许骂我。"

"骂你?"江凌笙终于笑了,眼角还带着红,"我直接把你从三楼扔下去。"

"祁肆年你看他——"

"我同意。"

"……你们两个狼狈为奸!"

琴声再次响起的时候,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了。但没有人去开灯,只有月光透过玻璃,在琴键上铺成一条银色的河流。

三个少年的影子交叠在一起,像是一首未完成的诗。

(宋白枫去找他lg了所以不写了)

……

.

周五晚上,他们终于练到了完美。

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时,叶寒长出一口气,整个人瘫在琴凳上:"……我不行了,手指都要断了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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