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深度:不要相信数字。氧气:相信你的肺。方向:向下,直到你看见光。"
她启动了引擎。潜水艇发出低沉的轰鸣,缓缓驶离码头。斯皮罗斯站在原地,举起一只手,像是在敬礼,又像是在告别。
海面在头顶合拢。阳光被过滤成幽蓝的薄纱,然后彻底消失。伊芙琳打开了探照灯,光束刺入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下潜。一百米。两百米。五百米。
压力表开始发出警告的蜂鸣。但伊芙琳注意到,潜水艇的舱壁上刻着一行小字,是母亲的笔迹:
"他们告诉你,压力会压碎你。但他们没告诉你,压力也会让你成为钻石。"
五百米。探照灯的光束突然照见了什么——不是海底,而是一面镜子。不,不是镜子。是一艘船,静静地悬浮在深海中,船身覆盖着珊瑚和藤壶,却完好无损。
海燕号,或者是说白鸽号。
它不应该在这里。它不应该还"存在"在这里。但伊芙琳看见了舷窗里的光——不是探照灯的反射,是真实的、温暖的、像是从船舱内部透出的烛光。
她操纵潜水艇靠近,将属于她的钥匙插入船舷上一个几乎被珊瑚掩盖的锁孔。
转动。
没有声音。但海水开始震动,像是某种巨大的、沉睡的呼吸。海燕号的舱门缓缓打开,里面没有水。只有空气,以及——
以及一个女人的声音,从深处传来,带着笑意和泪水:
"你来了,我的女儿。比我预计的晚了二十五年,但时间在这里,从来就不是线性的。"
伊芙琳跨过舱门。在那一刻,她意识到斯皮罗斯说的是真的:这不是坟墓。这是一个摇篮。而她,终于回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