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”循空看着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的游雷，一时语塞，游雷倒是没什么表情，但同床共枕……？在外那是形势所迫，不得已而为之，回京后，游雷也有了自己的屋子，此刻忽要留宿他房中，竟是为了两耳朵八卦。

游雷抬头看见循空面色有异，微微一怔，目光飘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下人，当下便有些局促。是了，这位佑王殿下养尊处优，寝具衣物一应都是齐整洁净、熏好淡淡雅香才拿到身边的，或许他骨子里并不习惯与人如此随意。

“……你不愿意？”游雷的语气中添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迟疑，他行动也快，起身重新抱起铺盖，将方才自己弄出的褶皱抹平，一边还说着：“若觉不便，我还回隔壁，明日再议。”

“怎么会。”循空立刻出声，打断了游雷的退却。他绕过书案走到游雷面前，银灰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格外温润明亮，“得你如此赏识，我高兴还来不及——里侧、外侧，你想睡哪边？”

游雷本想说他打地铺就好，对上循空那双坦然中含着暖意的眼睛，没出口的让步不知怎的便卡在了喉咙里，最后只吐出一句干巴巴的：“……外侧。”

“好。”循空笑意更深，他屏退下人，绕回案前坐下，拾起一把象牙梳，慢条斯理地梳着头发，“只是确要花上不少时间，你要听的话，今晚先与你讲个大概……还有，你要听的皇室秘闻，有一半都是我瞎猜的，听不听？”

对游雷来说没分别，玖玖说的八卦里也有一半是风言风语，听八卦么，听的就是一个夸大其词的推测。

于是这就要从大晏的开国女帝讲起了。

大晏的开国女帝名为鸾，真名不具，只是凡后世史书上所载皆为「鸾」。她本是前朝末年人士，嫁过人，守过寡，带着一儿一女从现今的扶云县起兵——那地方从前叫什么已没人记得了。有人说她是妖女，有人说她是福星。

但总而言之，是她打下来了大晏的江山，也是她定的规矩，女子可袭爵，可入朝为官，亦可为将领。

所以长公主能带兵不是特例，而是祖训？

对，但祖训是祖训，人心是人心。女帝一辈子扑在朝政上，女儿病死了，哀报传进宫里，所有人悲痛失声，她待百官哭完一挥手——“刚才说到哪儿了？继续奏”。

修史的萧家萧氏有书，《鸾帝本纪》载：

「是日，帝理政事，批章奏，神色无异常。百官退，帝独处宫中，膳如常，入夜沐浴更衣，一如平日。

「及亥时二刻，帝屏退左右，将就寝。忽伏案痛哭，声不能抑，泪下沾襟，凡三刻方止。左右闻者无不掩泣，然无敢入者。

「是夜，天象异变，星月晦冥，似有悲声自九天来。

「次日卯时，日出晚三刻。司天台惊奏：日晷有异。盖帝悲至深，天地同恸，故缓日出三刻，以慰圣心。

「帝待天明，复临朝如故。」

他们家是通天谱，大晏唯一的通天谱，从古到今几代皇帝都承认，从无断绝。

女帝还剩一个儿子，因她无心其他，这一生中也没有旁的子嗣，到了晚年诏书一下，当然是由这个儿子继位，叫翊。

原先还好，政务理的通，又有鸾帝治国在先留下的基业，迁都到凤京，倒也一片欣欣向荣。只是后来翊帝的后宫一团乱，主要体现在哪儿呢？

子嗣。

或许是母亲对他疏于关心，翊帝尤喜广纳后宫，好在他一朝临幸，过后必封，因此后宫中他临幸过的女子，最低也封了才人。

这样的女子一多，子嗣自然也多，林林总总三十余人，都是他的孩子。

只不过那些孩子没能全数长大成人，有些命不好，死在面世没几年的日子里；有些长大了，死在朝政里；还有些明白的自请出宗室，知道自己一辈子跟那个位置无缘了，不干了，这些多被封了二字王，散到其他州县去，可能如今也留下了自己的血脉，不过终归只是少数。

到最后的最后，翊帝也终老时，只剩下两个贵妃所出的孩子已长大成人，还有淑妃腹中未出世的孩子。

长公主白松华、先帝白敬梅……

和白迟。

白迟是遗腹子，他只比兄长白敬梅的长子大一点儿——他和侄儿白绯，只差了五岁。

萧家和罗家从前都是内廷官，女帝晚年才将其正式确立为前朝，至于翊帝后宫的事，萧家所载并不清晰，因此也不知淑妃为人如何。

“所以白迟害了当时的太子、我的大哥哥白绯，也只是一个推测。至于缘由，我更是半分不知晓。”

循空握着梳子，一下一下地理着游雷的头发，这八卦听起来甚是骇人，没什么意思，于是他转去问别的事：“叶子，你生辰是什么时候？”

“……冬月初八。”许是还沉浸在那故事的离奇性中，游雷答的有些慢，循空点点头，随后回过味似的，理着游雷头发的手缓缓停了下来。

“那不就是……”

“我们回京前一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