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。
唐三站在史莱克学院门口，看着那块歪歪扭扭的牌匾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老师不会害我。”他说，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纪景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，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。他看了一眼那座破旧的拱门，又看了一眼远处排队的人群。
“进去吧。”纪景说，“来都来了。”
三个人朝村口走去。
排队的人不少，大多是十二三岁的少年，身边跟着父母。唐三注意到，那些家长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犹豫，又从犹豫变成了失望。
小舞从后面冲了上来，抱着小白，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块牌匾，“就这？就这？大师说的那个‘只收怪物’的史莱克学院，就这？”
“你要是不满意，我们可以转头去索托中级魂师学院。”纪景说，“反正他们的招生办昨天还往酒店塞传单来着。”
小舞瞪了他一眼，“大哥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拆台？”
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“你能不能不要说事实？”
“不能。”
小舞气得跺脚，转头去看唐三。唐三已经往前走了，背影淡定得像什么都没听见。
小舞抱着小白追上去，心想：这两个人，一个比一个气人。
队伍很长，前进得很慢。唐三百无聊赖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，忽然感觉到一阵微弱的魂力波动。
不是纪景的，是另一个方向的。
他偏头看去，只见队伍最后面站着一个少年。
那人大约十一二岁的年纪，身材修长，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劲装，半长的红发扎成一个低马尾，垂在肩后。他的五官极为出色，剑眉星目，鼻梁高挺，下颌线条分明，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，那是一双深红色的眼瞳，像两块被打磨得温润的红宝石。
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，周身的气息很安静，安静得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。
唐三注意到，他的目光一直落在……小舞身上。
唐三皱了皱眉。
“小舞。”他低声叫了一句。
“嗯？”
“你认识那边那个人吗？”
小舞顺着唐三的目光看过去，看到了那个红发少年。
少年察觉到小舞的视线，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。他迅速别开脸，目光落在旁边的树干上，像是在研究树皮的纹理。
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。
小舞歪了歪头，“不认识。不过长得还挺好看的。”
唐三看了小舞一眼，又看了那个红发少年一眼。
纪景也注意到了那个人。
纪景的目光在红发少年脸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后移开了。
一个十一岁的二十八级魂师，出现在史莱克学院的报名现场，并不算太奇怪。
奇怪的是他看小舞的眼神。
像是认识了很多年。
而且，和他当年刚刚找到唐三时的眼神一样。
纪景没有说什么，但他记住了这个人。
——
唐三他偏头看了一眼纪景。
纪景正看着队伍前方的报名处，似乎在观察什么。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，侧脸的线条安静而温柔。
唐三收回目光，耳尖微微发热。
不知道为什么，他最近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看纪景，觉得纪景的侧脸很好看，银白色的头发很好看，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很好看。
“怎么了？”纪景忽然问，头都没回。
“没什么。”唐三说。
“那你为什么看我？”
“……随便看看。”
纪景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弯了一下。“你最近很爱‘随便看看’。”
唐三没有接话，把脸转回去，盯着前面的队伍。
他的耳朵尖红得更厉害了。
排队的人不少，但大部分人脸上都带着失望和犹豫，显然，这所学院的“外观”劝退了大多数人。
排在前面的一家三口正在和老者对话。少年的母亲声音尖锐：“有没有搞错，这就是所谓的魂师学院？还号称毕业就能成为帝国子爵？”
少年的父亲迟疑道：“这是武魂殿的人说的，应该不会有错吧？”
少年本人更直接：“爸爸，我不要在这里上学，太丢人了！”
唐三听到这些话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纪景在他身后轻声说：“觉得丢人的人，通常自己也没什么本事。”
唐三没接话。但他心里想：哥说得对。
队伍缓慢地往前移动。唐三的紫极魔瞳和听觉都在运转，捕捉着最前面的对话。
“报名费十个金魂币，放在那个箱子里就行了。”
“伸出一只手。”
“你的年龄不符合，可以走了。”
“我们这里只收十三岁以下的孩子。超过十三岁，一律不收。”
“一经报名，概不退还。”
一个少年被拒绝后，其父试图理论，老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：“沐白，有人想要回报名费，你处理一下。”
戴沐白从旁边站了起来。
他今天的打扮和昨天在酒店时完全不同，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，金色长发束在脑后，邪眸双瞳冷冷地扫视着那对父子。三圈魂环从他脚下升起，澎湃的魂力波动让空气都变得沉重了几分。
那对父子脸色大变，丢下一句“算我们倒霉”，灰溜溜地走了。
纪景看着戴沐白的背影，低声说了一句：“他倒是很适合干这个。”
“干什么？”小舞问。
“吓唬人。”
小舞“噗”地笑了一声，又赶紧捂住嘴。
队伍继续往前移动。一个接一个的报名者被拒绝，理由五花八门——年龄超了、魂力不够、武魂太弱。
纪景注意到，那个负责报名的老者虽然看起来懒洋洋的，但每一个报名者的信息都被他精准地捕捉了。年龄、魂力、武魂潜力，几句话就问得清清楚楚。
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老头。这是一个见过太多天才、已经对“天赋”免疫的强者。
排在唐三前面的是一个看起来很乖巧的女孩子，父母都陪在身边。她的魂力波动不弱，大约有十三级左右的样子。但老者只是看了一眼她的武魂，就摇了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