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景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赵无极上下打量了纪景一眼，目光在他腰间那块玉牌上停了停。

“你认真的？”赵无极问。

“赵老师刚才和我弟弟他们打了一场，消耗了不少体力。”纪景的语气不卑不亢，“如果赵老师觉得不公平，可以休息一炷香。我等得起。”

赵无极的嘴角抽了抽。“不用。”金色的魂力从体内涌出，七圈魂环从脚下升起，“小子，你比你弟弟还狂。”

“狂不狂，打了才知道。”纪景右手一抬，凌霄剑凭空出现，剑身通体银白，剑刃流转着淡淡的银色光芒。

五圈魂环从纪景脚下升起。

两黄、三黑。

全场安静了足足两秒。

戴沐白的瞳孔猛地一缩。第三魂环就是万年？他今年十五岁，三十七级，已是顶尖天才。可跟眼前这个人一比，差得不是一星半点。

朱竹清从昏迷中醒来，正好看到纪景释放武魂。她靠在树上，面无表情，但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极淡的向往。

变强。强到像这个人一样。

龙泽也靠坐在树下，后背的伤还在隐隐作痛。他的目光落在纪景脚下那三圈浓黑的万年魂环上，又移到唐三身上。唐三正看着纪景，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，那笑意里有依赖，有信任。

龙泽也皱了皱眉，又看了看小舞，小舞还在昏迷，脸色苍白，但呼吸平稳。

他收回目光，继续看着场中。

赵无极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。“第三魂环就是万年。小子，你不要命了？”

“运气好。”纪景握紧剑柄，没有多说。

赵无极盯着他看了两秒，没有追问。“来吧。”

赵无极先动，一掌拍出，掌风如墙。

纪景脚下一错，鬼影迷踪踏出，身形像一片落叶从掌风缝隙中滑出。凌霄剑顺势一带，剑刃在赵无极手臂上擦过，溅出一串火星。

纪景的紫极魔瞳全力运转。

不动明王身的金光覆盖赵无极全身，但有三个位置光泽稍暗，左腋下、右膝窝、后颈偏右半寸。

赵无极第二掌已至，双掌齐推，掌力交错碾压。

纪景没有硬接。

第一魂环亮起——破风斩。

出剑速度提升五成，剑刃附着风属性切割之力。他在赵无极掌力缝隙中连出三剑，剑剑精准地落在左腋下那个暗点。

赵无极右臂横挡。

铛——火星四溅。

赵无极手臂上多了一道白痕，淡淡的血丝渗出。

五十七级的一剑，破开了七十六级魂圣的防御。

“好快的剑。”赵无极咧嘴一笑。

他的第二魂环亮起，大力金刚掌再次推出，力道翻倍。纪景借力后翻，银白长发在风中散开又聚拢，稳稳落地。

唐三站在场边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银白身影。

他的心跳得很快，随着纪景每一次出剑而加速。

他想起前世在唐门，师兄也是这样教他练剑的：站在他身后，握着他的手，

“手腕要稳，力道从脚起”。

那时候他的手被纪景的手包裹着，干燥温暖，他不敢动。

唐三垂下眼睛，把那些念头甩掉。

赵无极被连续几剑逼退两步，终于站定。双拳对撞，一声闷响。

“第三魂技，重力增强。”

紫色千年魂环亮起，无形的重力场扩散。纪景身形一滞，每一个动作都要多花几倍力气。赵无极的大手朝他头顶拍落。

纪景没有退。

第二魂环亮起——影杀。

剑刃泛起幽暗的光芒，无视百分之五十物理防御。剑尖逆刃上挑，精准刺入赵无极掌心最脆弱的位置。

鲜血滴落。

赵无极低头看着掌心那道不算深的伤口，又抬头看纪景。“霍。竟然能破开我的防御。”

他没有疗伤，直接朝纪景冲去。纯粹的力量爆发，双脚在地面踏出两个深坑，整个人像炮弹般射出。

纪景眼睛微眯，紫极魔瞳捕捉着赵无极每一个细微动作。赵无极双拳齐出，封死所有闪避空间。

第三魂环亮起——惊雷闪。

凌霄剑上炸开刺目雷光，蓝白电弧跳跃。纪景的身形再次消失，快如闪电，拖出一道蓝白色的残影。他出现在赵无极左侧，剑刃横斩腰侧。

赵无极右臂下沉格挡，雷光顺着手臂蔓延到肩膀，麻痹效果触发。

纪景剑尖上挑，刺向赵无极腋下那处暗点。

赵无极怒吼，左拳砸向地面。

轰——碎石尘土四溅，冲击波将纪景推出数米。

赵无极活动着被麻痹的右臂，眼神变得认真。“雷电属性，万年魂环……你小子运气真好。”

纪景擦掉嘴角溢出的血迹，握剑的手纹丝不动。

赵无极的第四魂环亮起——定位追踪。

一道紫色光芒套在纪景身上，无形的锁定让他无处可逃。

赵无极第五魂环接着亮起——重力挤压。

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纪景，骨骼嘎吱作响，五脏六腑承受重压。

纪景的膝盖在重力挤压下微微弯曲。他的视线穿过金色的光芒，落在场边。唐三站在那里，脸色苍白，嘴唇在发抖，双手攥成了拳头。

纪景咬紧了牙关。

他的膝盖直了起来。

第五魂环亮起——千雪霜华。

一剑斩出。

水汽凝结成漫天冰晶碎雪，如暴风雪般向前席卷。每一片冰晶都像锋利的小剑，切割着赵无极的不动明王身。方圆三十米内温度骤降，赵无极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。

同时，第四魂环亮起——剑影。

凌霄剑一化四，本体在前，三道影剑分列三侧，同时朝赵无极斩去。

赵无极低吼，第六魂环亮起——大力金刚吼。

金色声波炸开，空气撕裂，碎石飞溅。纪景被声波正面击中，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行，耳朵嗡嗡作响，嘴角溢血。但他咬紧牙关，凌霄剑插入地面稳住身形。

就在千雪斩即将结束的瞬间——

冰莲绽放。

在赵无极脚下，一朵冰蓝色莲花猛然炸开。花瓣化作无数碎片，刺骨的寒意四散。一个冰蓝色的印记烙在赵无极胸口。

霜华印记。

赵无极低头看了看印记，又抬头看纪景。“你这是在把我当磨刀石？”

“是您先把我弟弟当磨刀石的。”纪景说，“我只是礼尚往来。”

赵无极大笑。

第七魂环亮起——武魂真身，大力金刚熊。

赵无极的身高拔到五米，棕黄毛发变成灿金色，双手化作熊掌，利爪弹出半尺。惊人的魂力波动如火山爆发，金光铺天盖地，地面冰晶被瞬间蒸发。

纪景瞳孔收缩。这才是七十六级魂圣真正的实力。

凌霄剑横在身前，冰蓝色光芒重新亮起——霜月领域。以他为中心，半径五十米内温度骤降，水汽凝结成细密冰晶，剑气纵横交错。

赵无极在领域内感受到明显的迟滞。他怒吼一声，双掌合拢，金色光球在掌心凝聚，直径超过一米。

纪景将剩余魂力全部灌注剑中——千雪霜华，第二次。

那朵冰莲比之前大了一圈，花瓣更密，中心的花蕊已经凝成了实质的冰核。冰晶风暴裹挟着这朵更强的冰莲，与金色光球在半空碰撞。

轰——

气浪炸开，所有人被掀翻在地。

小舞被气浪震得猛地睁开眼睛。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漫天飞舞的冰蓝色碎片，然后看到纪景半跪在地上，银白长发散落，左臂衣袖碎裂，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滴。

“大哥——！”她挣扎着要站起来，宁荣荣一把抱住她的腰。

“小舞！你受伤了，现在过去会分他的心！”

“放开我！”小舞声音发颤。

她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
宁荣荣死死抱住她，压低了声音：“赵老师还没收手！你过去只会添乱！”

小舞咬着嘴唇，把唇咬出了血。她停止了挣扎，但双手攥成拳头，浑身发抖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那道银白色的身影。

金光散尽。赵无极单膝跪地，胸口的霜华印记已散，但留下了一道深深剑痕，衣袍千疮百孔。纪景单膝跪在对面，剑尖点地支撑，但他抬起头，嘴角弯了一下，确认自己还能站起来。

赵无极从地上站起来，揉了揉肩膀。“小子，你那个冰莲真他妈的疼。”

纪景擦掉嘴角的血。“您也够硬的。”

赵无极咧嘴一笑，武魂真身再次催动。重力挤压与重力增强叠加，纪景的身体猛地一沉，地面龟裂。

纪景的魂力已见底。他的呼吸急促，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。霜月领域已经无力维持，空气中的冰晶彻底消散。

但他还有一张牌——影。

他的脚下，影子无声地波动了一下。一股温热的感觉从影子深处涌上来，顺着他的经脉蔓延，修补着破损的地方。

影子可以储存和转化。

它储存着他过往给他的内力，此刻正将那些沉寂的能量重新灌注回他的体内。魂力开始缓慢回升。

赵无极感觉到了纪景身上魂力波动的变化——不是变强，而是变得更加绵长、更加稳定。

他的眉头皱了一下，但没有时间多想，双掌拍出，大力金刚掌裹挟着万钧之力。

纪景睁开眼睛。鬼影迷踪踏到极致，身形在方寸之间连转四次，堪堪避开熊掌正面。掌风擦过他的肩膀，衣袍撕裂。

纪景知道，正面硬拼已经没有胜算。他需要一次精准的致命一击。

“第五魂技——千雪霜华，简化。”

第五魂环再次亮起，但这一次没有完整的冰莲。漫天的冰晶碎雪席卷而出，缺少了冰莲的爆发力，只能造成减速和持续切割。

赵无极冷哼一声。“同样的招数，对我用三次？”他的重力挤压全力催动，无形的压力碾向冰晶风暴。

但纪景要的就是这个。

在赵无极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压制冰晶风暴的瞬间，第四魂环亮起——剑影。

三道影剑从凌霄剑上分裂而出，每一道都附着着千雪霜华残余的冰元素。

影剑不是杀招，是掩护。

赵无极挥掌拍碎两道影剑，第三道擦着他的肩膀飞过。

而纪景的本体剑，已经从赵无极的视线死角刺了出去。

目标：左膝窝，那处防御死角。

在剑尖刺出的同时，纪景将影子深处涌出的最后一丝温热力量灌注进剑刃。那丝力量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冰晶产生了共鸣，一个微型的、淡蓝色的印记，在剑尖上闪烁了一瞬。

霜华印记，残片。

剑尖刺入赵无极左膝窝的瞬间，那丝残余的冰属性增伤生效了。鲜血飞溅，冰晶顺着血管向四周蔓延，赵无极整条左腿都僵了一下。

赵无极的身体向一侧倾倒，巨大的熊掌撑了一下地面才稳住。

纪景落地时腿软了一下，他用剑撑着身体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
赵无极半跪在地上，看着自己膝盖上的伤口，又看了看纪景。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忽然笑了。

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正面打不过我。”赵无极说，“所以你用前两次千雪霜华让我习惯冰莲的位置和节奏，等我第三次主动去压制冰莲的时候，你连冰莲都没放，直接用残余冰元素做掩护，从死角刺了我一剑。”

“而且，”赵无极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层薄薄的冰霜，“你还把印记的残片附着在剑尖上。连这点增伤都不放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