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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恐惧的收集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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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家。心烛教案。婢女。慈渡庵。

赵府管事。频繁出入。

所有的碎片,在这一刻突然拼凑起来。

萧景琰转过身,看向林默。他的眼神很沉,像深潭里的水。

“慈渡庵,”他缓缓说,“可能就是其中一个收集点。”

林默点头。

“王管事去那里,可能是去‘交付’收集到的恐惧,或者去‘领取’新的指令。”他说,“如果静尘真的是李家旧人,那么她很可能与心烛教有渊源。甚至可能……她就是残党之一。”

“我们需要去慈渡庵看看。”萧景琰说。

“现在?”

“不。”萧景琰摇头,“现在去太显眼。而且,如果那里真的是收集点,晚上可能更……活跃。”

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
窗外是漆黑的夜色,河对岸的灯火稀疏寥落。更夫的梆子声又响了一次,这次更近了些。风吹进来,带着河水的湿气和深秋的寒意。

“明天。”萧景琰说,“明天傍晚,王管事可能会再去。我们提前埋伏,看他进去做什么,然后等夜深了,再进去查。”

林默走到他身边,看向窗外。

夜色浓重,像化不开的墨。远处的屋顶轮廓模糊,只有几盏孤灯在风中摇曳。他想起老船夫家墙上的那只眼睛,炭灰画的,空洞的瞳孔。

有人在收集恐惧。

用流言做网,用铜镜做媒,用整个京城的恐慌做燃料。

而他们,必须在燃料堆满、烛火点燃之前,找到火源,然后——

掐灭它。

“殿下。”展昭在身后开口,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
萧景琰转过身。

“说。”

“属下在监视赵府时,发现还有另一批人也在暗中盯着赵府。”展昭说,“那些人行动很隐蔽,但属下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的身形——是皇城司的人。”

萧景琰的眼神一凛。

“皇城司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沈放果然在盯着赵汝成。但他知不知道慈渡庵的事?”

“不确定。”展昭说,“但皇城司的人没有跟踪王管事去慈渡庵,至少属下没有发现。他们似乎只盯着赵府本身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萧景琰说,“暂时不要打草惊蛇。皇城司盯着赵府,对我们来说,也许反而是掩护。”

他走回桌边,看着桌上那张画着眼睛符号的纸。

炭灰画的线条在油灯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
“心烛教……”萧景琰喃喃道,“二十年前就该彻底消失的东西,现在又回来了。而且,和三皇子勾结在一起。”

林默想起萧景琰之前说过的话。

前世,三皇子萧景桓利用镜鬼流言制造恐慌,铲除异己,最终逼宫篡位。

但那时,萧景琰不知道流言背后还有心烛教的影子。

现在,知道了。

“如果心烛教真的能利用恐惧能量,”林默说,“那三皇子收集这么多恐惧,到底想做什么?仅仅是为了政治清洗吗?还是……有更大的图谋?”

萧景琰沉默了很久。

油灯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动,映出深不见底的暗色。

“前世,”他缓缓开口,“萧景桓逼宫成功,登基为帝。但他在位不到三年,就暴毙而亡。死因……不明。当时太医说是急症,但宫中有传言,说他死前夜夜噩梦,常在镜中看见鬼影,最后疯癫而死。”

林默的呼吸一滞。

“镜中鬼影……”

“对。”萧景琰看向他,“现在想来,那可能不是传言。如果萧景桓真的和心烛教合作,利用恐惧能量达成目的,那么这种能量……很可能有反噬。就像玩火,终会自焚。”

“但他还是做了。”林默说,“说明他相信收益大于风险。或者,他以为自己能控制。”

“或者,”萧景琰说,“他根本不知道风险有多大。”

密室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
林默看着桌上的油灯,火苗静静地燃烧,灯油一点点消耗。他想起心理学中的一个概念:情绪感染。恐惧是最容易传染的情绪之一,因为它触及人类最原始的生存本能。一个人恐惧,会带动一群人恐惧;一群人恐惧,会带动整个社会恐惧。

而当整个社会的恐惧被收集、浓缩、点燃——

会发生什么?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,必须阻止。

“明天傍晚,”萧景琰打破沉默,“我们在慈渡庵外会合。展昭,你继续监视赵府,确保王管事出门时,没有皇城司的人跟踪。”

“遵命。”展昭躬身。

“林默,”萧景琰转向他,“你回去后,查一下翰林院的档案,看看有没有关于慈渡庵的历史记载,或者李家案的零星记录。任何信息都可能有用。”

林默点头。

萧景琰走到书架前,从里面抽出一卷地图,摊在桌上。地图是京城的详细街巷图,墨线勾勒,标注清晰。他手指点在南城边缘的一个位置。

“这里就是慈渡庵。”他说,“庵堂背靠一片小树林,前面是荒地,再往前就是农田。位置很偏僻,平时很少有人去。”

林默凑近看。

地图上,慈渡庵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点,旁边用细字标注着庵名。周围确实空旷,最近的民居也在半里之外。

“是个理想的秘密据点。”林默说。

“对。”萧景琰收起地图,“所以,我们明天必须万分小心。如果那里真的是心烛教的收集点,里面可能不止静尘和两个小尼姑。也许有守卫,也许有……别的东西。”

他说“别的东西”时,语气很轻,但林默听出了其中的凝重。

“我明白。”林默说。

萧景琰看着他,看了几息,然后点了点头。

“那就这样。”他说,“你先回去,好好休息。明天傍晚,我们在慈渡庵东边的那片小树林会合。记住,如果发现不对劲,不要犹豫,立刻撤。”

林默再次点头。

他收起桌上的纸和官银,重新包进布包里,塞进怀里。木牌在胸口贴着皮肤,微微发烫。

展昭先离开了,像影子一样消失在门外。

林默走到门边,手放在门把上,停顿了一下。

“萧景琰。”他转过身。

萧景琰抬起头。

“如果……”林默说,“如果心烛教真的能利用恐惧能量,那我们现在调查他们,会不会……也被他们‘看见’?”

萧景琰沉默了片刻。

“有可能。”他最终说,“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。从我们决定追查镜鬼真相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在局中了。现在能做的,只有往前。”

林默深吸一口气。

“明白了。”
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
密室里,萧景琰独自站在桌边。油灯的火苗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。他伸出手,拿起那张画着眼睛符号的纸,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把它凑到灯焰上。

纸角触到火焰,立刻卷曲、变黑,燃起小小的火苗。

火焰沿着纸的边缘蔓延,吞噬了那个炭灰画的眼睛。最后,整张纸化为一小撮灰烬,落在桌上。

萧景琰看着那撮灰烬,眼神深暗。

二十年前的心烛教。

二十年后的镜鬼流言。

还有那个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——

他的皇兄,萧景桓。

“这一次,”他低声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不会再输了。”

窗外,夜色浓重如墨。

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吠声,然后是一声凄厉的猫叫,像婴儿的啼哭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
风又起了,吹得窗棂轻轻作响。

像有什么东西,在黑暗中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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