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腕上的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。
剧痛袭来。
林默闷哼一声,身体向后踉跄。萧景琰一把扶住他,另一只手已经拔出短刃,刀锋直指铜镜。
“滚!”
刀锋划过空气,带起尖锐的破风声。
铜镜中的暗红光晕猛地一滞。
黑袍人的手停在半空,掌中的破碎小镜微微颤抖。镜面上的裂纹开始蔓延,像蛛网,像冰裂,发出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然后,光灭了。
铜镜恢复了正常,镜中倒影重新变成林默苍白的面容。工作台上的暗红光晕消失,焚香气味迅速消散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
只有林默手腕上依旧滚烫的纹路,证明那不是幻觉。
他大口喘着气,额头上布满冷汗。右手腕的纹路已经蔓延到肘部,暗红色的线条在皮肤下蜿蜒,像一条毒蛇盘踞在手臂上。
“它在……定位。”林默喘息着说,“通过纹路,它在确定我的位置。刚才的投影,是为了加强联系。”
萧景琰收起短刃,但眼神依旧冰冷:“它想把你拖进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站稳身体,用左手按住滚烫的右臂,“所以我们时间不多了。必须在它完全建立联系之前,找到血祭地点,阻止仪式。”
作坊的门被推开。
徐振回来了。
他一身寒气,肩头沾着夜露,手里抱着一卷厚重的册子。册子的封皮已经泛黄破损,边角卷起,显然年代久远。
“找到了。”徐振的声音有些急促,带着压抑的兴奋,“北郊,二十里外,有一处地方叫‘沉镜潭’。不是现在的名字——五十年前的地图上还有标注,但三十年前就干涸了,后来逐渐被遗忘,现在的官图已经不再标记。”
他把册子放在工作台上,翻开其中一页。
泛黄的纸页上,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。地图中央是一个椭圆形的潭,标注着“沉镜潭”三个小字。潭的周围画着山势,还有几条蜿蜒的小路。
“这里。”徐振的手指指向潭边的一处标记,“曾经有一座小庙,叫‘镇阴祠’,供奉的是镇压阴气的神祇。但五十年前,庙就荒废了。二十年前……”
他翻到下一页。
这一页是文字记录,墨迹已经褪色,但还能辨认。
“天启七年,秋,北郊沉镜潭畔,有心烛教余孽聚众作乱,行淫祀,以活人献祭。京兆府与皇城司联合围剿,诛杀三十七人,焚毁祭坛。事后,潭水渐涸,三年后彻底干涸,成为荒地。”
“心烛教。”林默低声重复。
“对。”徐振说,“就是司马晦曾经所属的那个邪教。二十年前被剿灭,但显然……有余孽活了下来,而且一直在暗中活动。”
萧景琰盯着那页记录,眼神深邃:“天启七年……那正是司马晦入宫成为钦天监监正的前一年。”
时间线对上了。
司马晦在心烛教覆灭后,改头换面,通过某种手段进入宫廷,成为钦天监监正。然后,他用了二十年时间,布下这个局——以镜鬼传说为引,以京城百万民众的恐惧为食粮,培养镜魇,最终在皇帝寿宴那天,完成某种仪式。
而血祭,是仪式前的最后一步。
“沉镜潭。”林默说,“就是第三处地点。干涸的潭底,曾经是水面,符合‘沉镜之水’的描述。荒废的镇阴祠,阴气极重,适合举行邪祭。而且——那里远离京城,人迹罕至,正是进行血祭的理想场所。”
韩猛握紧了刀柄:“什么时候?”
“影的线索里没有具体时间。”徐振说,“但根据阵法图样分析,血祭需要在‘阴气最盛’的时刻进行。明晚……是朔月,无月之夜,阴气最重。”
明晚。
只剩一天时间。
作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油灯的火苗稳定下来,但光线却显得更加暗淡。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,远处再也没有钟声传来——四更了,夜最深的时候。
萧景琰抬起头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
“三处地点。”他说,“慈渡庵,胭脂胡同荒宅,沉镜潭。司马晦可能会在其中一处进行血祭,也可能三处都是幌子,真正的仪式在别处。但我们没有时间一一排查了——明晚,我们必须同时探查三处。”
“分兵?”韩猛皱眉,“我们人手不够。”
“必须分兵。”萧景琰说,“慈渡庵需要监视,司马晦可能在那里;胭脂胡同需要探查,那里有阵法痕迹;沉镜潭最可疑,需要重点探查。我们只有五个人,加上影可能提供的支援,最多分成三组。”
林默看着地图上的三个标记,脑中飞速计算。
慈渡庵在城西,胭脂胡同在城南,沉镜潭在北郊。三处地点相距甚远,一旦分开,很难互相支援。如果其中一组遇到危险……
“我去沉镜潭。”萧景琰说,“那里最危险,需要武力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韩猛立刻说。
萧景琰摇头:“不,你需要去胭脂胡同。你是军人,擅长侦查,能看出阵法的布置和变化。胭脂胡同的阵法可能已经激活,需要有人去确认。”
“那慈渡庵呢?”徐振问。
“我去。”林默说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你的手……”鲁师傅欲言又止。
“正因为我的手。”林默抬起右臂,暗红色的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,“纹路和镜魇有联系。如果司马晦在慈渡庵,我能感觉到。而且——我需要近距离观察他。只有了解他的手段,才能找到破解的方法。”
萧景琰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“太危险。”最后他说。
“哪一处不危险?”林默笑了笑,“沉镜潭可能是血祭现场,你去的才是最危险的地方。胭脂胡同的阵法一旦激活,韩猛也可能陷入险境。慈渡庵……至少是明面上的宗教场所,司马晦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。”
这话有道理,但谁都知道是安慰。
司马晦如果真在慈渡庵进行血祭,那整个庵庙可能都已经在他的控制之下。进去的人,等于羊入虎口。
“我跟你去慈渡庵。”徐振说,“我是京兆府的人,有官方身份。以查案为名进入,司马晦不敢公然阻拦。”
“那鲁师傅呢?”韩猛问。
鲁师傅从角落里站起身,手里拿着那块打磨到一半的铜片。
“我留在这里。”他说,“制作一些东西。如果你们需要支援,或者……需要破坏阵法,我准备些工具。”
他走到工作台前,打开一个木箱。箱子里摆满了各种金属零件、铜镜碎片、打磨工具,还有几瓶颜色诡异的液体。
“这是用雄黄、朱砂、硫磺混合的粉末。”他拿起一个瓷瓶,“撒在阵法上,可以暂时干扰能量流动。这是特制的铜镜碎片,边缘磨得很锋利,可以划破符文的连接。还有这个——”
他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铜盒,打开盖子。
盒子里装着几面小镜,镜面不是平的,而是凹凸不平,像哈哈镜。但镜面的弧度经过精心计算,反射的光线会形成特定的图案。
“这是根据林默说的‘光线折射’原理做的。”鲁师傅说,“如果遇到镜魇的投影,用这个镜子反射光线,可以扭曲它的形态,争取时间。”
林默接过铜盒,手指抚过那些小镜的镜面。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让他滚烫的右臂稍微舒服了一些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鲁师傅摇摇头,没有说话,但眼神里的担忧清晰可见。
窗外,天色开始泛白。
深秋的黎明来得晚,但东方的天际已经透出一丝灰白。夜风停了,远处的鸡鸣声隐约传来——五更了。
萧景琰站起身。
“各自准备。”他说,“日落时分,在这里会合,然后分头出发。记住——我们的目标不是正面冲突,是探查。确认血祭地点,确认司马晦的计划,然后……想办法破坏。如果遇到危险,以自保为先。”
众人点头。
徐振收起那卷旧档案,韩猛检查了一遍腰间的刀,鲁师傅继续打磨那块铜片。林默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。
右手腕的纹路依旧滚烫。
但这一次,他没有握紧拳头,而是摊开手掌。暗红色的线条在掌心交织,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——像眼睛,像破碎的镜子,像某种古老的符文。
图案的中心,有一点深红,像血,像火,像……镜魇的瞳孔。
它在看着。
一直看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