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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寿宴前的风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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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。”萧景琰摇头,“我们人手有限,不能分散。而且……打草惊蛇。”

他看向林默:“你的感知,能确定节点的准确位置吗?”

“可以试试。”林默说,“但需要靠近。而且……可能会被节点里的东西察觉。”

“风险太大。”徐振立刻反对。

“没有时间了。”林默平静地说,“寿宴还有六天。我们必须在这之前,弄清楚镜魇的网络结构,找到它的核心。否则,寿宴那天,我们面对的就是一个完全体的怪物。”

地窖里沉默下来。

油灯的火苗跳动,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。

“我去。”林默再次说,“我有感知能力,能提前察觉危险。而且……镜魇侵蚀了我,我和它之间,有某种联系。也许,我能从节点里,得到更多信息。”

萧景琰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
林默手臂上的纹路,已经蔓延到了锁骨。在衣领边缘,暗红色的脉络像树根一样盘踞,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。那是镜魇侵蚀的印记,是诅咒,但也许……也是钥匙。

“徐振陪你。”萧景琰最终说,“影,你在外围接应。一旦有异动,立刻撤离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其他人,”萧景琰转向赵横和苏九娘,“继续搜集三皇子府的动向。特别是……司马晦的踪迹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任务分配完毕,众人开始准备。

林默坐在角落里,徐振帮他检查随身物品——朱砂粉、雄黄包、一小块用红布包裹的铜镜碎片,还有鲁师傅特制的、能暂时压制疼痛的药丸。

“林先生,真的要去吗?”徐振低声问,“你的身体……”

“必须去。”林默说,“徐振,你相信我吗?”

徐振愣了一下,然后重重点头:“信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林默笑了,笑容有些苍白,“其实我自己都不太信。但……总得有人去做。”

窗外,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
秋日的黄昏来得早,酉时刚过,暮色就像墨汁一样浸染了天空。街上的灯笼陆续亮起,红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,像伤口渗出的血。

***

寿宴前第五日,清晨。

萧景琰刚用完早膳,宫里来了太监传旨。

“陛下口谕,宣七皇子萧景琰,即刻入宫觐见。”

传旨太监是皇帝身边的老内侍,姓王,伺候皇帝三十多年,脸上永远挂着恭敬而疏离的笑容。但今天,那笑容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。

萧景琰换好朝服,随王公公入宫。

马车驶过街道,晨雾还未散尽,街边的灯笼在雾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红光。早起的商贩已经开始摆摊,蒸笼里冒出白色的蒸汽,混在雾里,让整条街看起来像浸在水底。

宫门守卫比往日森严。皇城司的侍卫披甲持戟,站在宫门两侧,眼神锐利地扫视每一个进出的人。靖夜司的暗探穿着便服,混在人群中,像影子一样无声移动。

萧景琰能感觉到,空气中的紧张。

御书房在紫宸殿后侧,是一座独立的院落。院子里种着几株老松,秋风吹过,松针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无数细小的针在摩擦。

王公公在书房外停下:“殿下稍候,老奴进去通传。”

萧景琰站在廊下,能听见书房里隐约的说话声。是皇帝的声音,还有一个……女人的声音?

他凝神细听。

“……陛下,寿宴之事,臣妾已安排妥当。”女人的声音温婉柔和,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乐舞、菜式、座次,皆按礼制。各国使节的接待,也已吩咐下去。”

是皇后。

萧景琰的母亲,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。现在的皇后是继后,三皇子萧景桓的生母。

“皇后辛苦了。”皇帝的声音有些疲惫,“只是近日流言纷扰,朕心不安。寿宴安保,还需加强。”

“陛下放心。”皇后说,“皇城司已加派人手,靖夜司也在全力调查。三皇子这几日,也一直在协助安排。”

“景桓有心了。”

“他是陛下的儿子,为父皇分忧,是应该的。”皇后的声音顿了顿,“只是……臣妾听闻,七皇子在朝会上,说了些不太妥当的话?”

书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
萧景琰的心跳微微加快。

“景琰也是担忧朕的安危。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年轻人,难免有些急躁。”

“担忧是好的,但有些话,说出口就要负责任。”皇后的声音依然温和,但话里的意思却像针,“流言止于智者。若皇室自己都疑神疑鬼,百姓该如何想?”

“皇后说得是。”

“陛下明白就好。”皇后说,“那臣妾先告退了。”

书房门打开,皇后走了出来。

她穿着深青色凤纹朝服,头戴九尾凤冠,妆容精致,仪态端庄。看见萧景琰,她微微点头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:“景琰来了。”

“儿臣参见母后。”萧景琰躬身行礼。

“快进去吧,陛下等你呢。”皇后说完,带着宫女离开了。

她的背影在廊下渐行渐远,衣摆拂过地面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
王公公从书房里出来:“殿下,陛下宣您进去。”

萧景琰深吸一口气,走进御书房。

书房里弥漫着檀香和墨汁混合的气味。皇帝坐在书案后,面前摊开一本奏折,但目光没有落在上面。他看着窗外,看着院子里那几株老松,眼神有些空洞。

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萧景琰跪下行礼。

“起来吧。”皇帝说,声音比朝会上更疲惫,“赐座。”

王公公搬来绣墩,萧景琰坐下。

皇帝转过头,看着他。那双眼睛,曾经锐利如鹰,如今却有些浑浊,眼白里布满了血丝。

“景琰。”皇帝开口,“朝会上你说的话,朕想了很久。”

萧景琰屏住呼吸。

“你说有妖人借流言行邪术,危朕安危,乱大胤国本。”皇帝缓缓说,“朕信。”

两个字,像惊雷一样在萧景琰耳边炸开。

他猛地抬头,看向皇帝。

皇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眼神深处,有一种萧景琰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怀疑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近乎绝望的清醒。

“朕老了。”皇帝说,声音很轻,“但眼睛还没瞎。这宫里宫外,发生了什么,朕看得见,也听得见。镜鬼流言,不是凭空而来。朕做的梦,也不是偶然。”

他伸出手,摊开掌心。

掌心里,有一道细小的、已经结痂的伤口。

“镜影噬龙。”皇帝说,“朕梦见龙被困在镜中,镜碎时,碎片划破了朕的手。醒来时,这里就多了这道伤口。太医说,可能是朕睡梦中自己抓的。但朕知道,不是。”

萧景琰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。

“父皇……”

“朕知道,有人等不及了。”皇帝打断他,“朕在位三十八年,立过太子,废过太子。如今太子之位空悬,有人觉得,是时候了。”

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
窗外的风吹过,松针摩擦的声音像无数细小的耳语。

“景琰。”皇帝看着他,眼神锐利起来,“你告诉朕,镜鬼之事,你到底知道多少?”

萧景琰跪下了。

这一次,不是行礼,是真正的、双膝触地的跪。

“儿臣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儿臣知道,镜鬼不是鬼,是人心恐惧所化。儿臣知道,有人利用这份恐惧,炼制邪术,图谋不轨。儿臣知道,寿宴那天,他们会动手。”

“他们是谁?”

萧景琰抬起头,看着皇帝的眼睛。

那双浑浊的、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。

“儿臣……”萧景琰的喉咙发干,“儿臣没有证据。”

“朕不要证据。”皇帝说,“朕要名字。”

沉默。

长久的沉默。

书房里的檀香燃烧着,青烟笔直上升,在到达屋顶时散开,像一朵灰色的云。

萧景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能听见心跳声,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声音。

他知道,这是机会。

唯一的机会。

父皇在给他机会,也在考验他。考验他的勇气,考验他的智慧,考验他……有没有资格,站在这个漩涡的中心。

他张开嘴,声音嘶哑:

“三皇兄,萧景桓。”

说完这三个字,他像用尽了所有力气,跪在地上,额头触地。

书房里死一般寂静。

皇帝没有说话。

萧景琰能感觉到,皇帝的视线落在他背上,像有实质的重量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。

终于,皇帝开口了。

声音很轻,轻得像叹息:

“朕知道了。”

萧景琰抬起头。

皇帝已经转过了身,重新看向窗外。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佝偻,龙袍上的金线刺绣在光线里反射出冰冷的光。

“寿宴之上。”皇帝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朕要看到一个清平世界。没有流言,没有邪术,没有……兄弟阋墙。”

他顿了顿,转过头,看着萧景琰:

“你能给朕吗?”

萧景琰的心脏,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。

他能给吗?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,这是父皇给予的最终考验。也是唯一的机会。

要么赢,要么死。

没有第三条路。
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,重重叩首:

“儿臣,必不负父皇所托。”

额头触地,冰冷的地砖传来坚硬的触感。

他能感觉到,皇帝的目光,像刀一样,钉在他背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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