铛!
刀锋与阴影碰撞,发出金属交击的巨响。汉子虎口崩裂,鲜血淋漓,整个人被震退三步。阴影只是略微一滞,继续前冲。
萧景琰早已拔剑。
软剑出鞘,剑身震颤,发出清越的龙吟。他没有硬接,而是侧身、踏步、旋腕——剑锋划出一道弧光,贴着阴影擦过。阴寒的气息顺着剑身传来,像无数根冰针刺入手臂经脉,整条右臂瞬间麻木。
他咬牙,内力疯狂运转,将那股阴寒逼出。
嗤——
剑锋与阴影摩擦,迸溅出黑色的火星。那些火星落在地上,竟将金砖腐蚀出一个个小坑,冒出刺鼻的白烟。
好毒的力量!
萧景琰心中凛然。这阴影不仅是物理攻击,还带着镜魇的侵蚀之力。若是被击中,恐怕会像那个郡王一样,被黑色纹路吞噬。
他挡下一击,但另外两道阴影已经冲到御座前。
破镜盟的人拼死拦截。
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。
一名汉子用身体挡住阴影,胸口被洞穿,鲜血喷涌。但他死死抓住阴影,怒吼着将阴影扯偏方向。阴影擦着皇帝的龙袍飞过,将御座旁的蟠龙柱腐蚀出一道深深的沟壑。
另一道阴影被信念镜的白光挡住,像陷入泥沼,速度骤减。持镜的汉子脸色惨白,七窍渗出鲜血——他在用生命力催动镜子。
“父皇!请速离此地!”
萧景琰嘶声大喊,一边挥剑格挡不断袭来的阴影,一边向御座方向靠近。他的右臂已经失去知觉,只能用左手持剑,剑法凌乱,险象环生。
“林默已在钟鼓楼,欲汇聚万民信念,破此邪祟!儿臣愿以性命担保,只要信念汇聚,镜魇必破!”
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,混着刀剑碰撞声、惨叫声、阴影破空声。
皇帝终于动了。
他缓缓站起。
这个简单的动作,却让整个大殿为之一静。连那些失控的舞者都停下攻击,猩红的眼睛看向御座。萧景桓脸上的狞笑僵住,黑气翻涌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安。
皇帝走下御座台阶。
他走得很慢,龙靴踩过满地狼藉,踩过碎裂的杯盘,踩过蔓延的黑气。所过之处,黑气竟自动退散,像畏惧什么。两名老太监想跟上,被他抬手制止。
他走到防线前,看着外面浴血奋战的破镜盟成员,看着跪在地上的萧景琰,看着远处状若妖魔的萧景桓。
然后,他抬头,看向大殿顶部那个旋转的黑色漩涡。
漩涡中心,那个模糊的轮廓已经清晰了三分——那是一个巨大的、由无数人脸拼凑而成的怪物。每一张脸都在哀嚎,每一张脸都是恐惧的具现。怪物的身躯还在凝聚,但散发出的威压已经让整个大殿的空气凝滞。
皇帝看了三息。
三息之后,他收回目光,看向萧景桓。
“桓儿,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,“你让朕很失望。”
萧景桓浑身一颤。
“父……父皇……”
“朕给过你机会,”皇帝继续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,“朕让你协理朝政,让你结交百官,甚至默许你的一些小动作。因为朕想看看,你能走到哪一步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内惨状。
“但朕没想到,你会走到这一步。”
萧景桓的脸扭曲了。
恐惧、愤怒、不甘、疯狂——种种情绪在那张被黑气侵蚀的脸上交织。他猛地指向萧景琰:“是他!都是他逼我的!父皇你从来都偏心!我才是嫡子!我才是该继承大统的人!可你呢?你眼里只有这个废物!”
他嘶吼着,黑气从全身毛孔喷出,整个人像燃烧的黑色火炬。
“既然你不给我,我就自己拿!”
话音落下,他双手结印,口中念诵晦涩的咒文。
那面最大的铜镜轰然炸裂!
碎片四溅,每一片碎片都化作一道阴影,像暴雨般射向四面八方。殿内响起密集的“嗤嗤”声,那是阴影穿透血肉的声音。几名躲闪不及的官员被碎片击中,瞬间化作黑水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。
黑色漩涡剧烈收缩,然后猛地膨胀!
轰——
无形的冲击波席卷大殿。
梁柱震颤,瓦片簌簌落下,烛火全部熄灭。殿内陷入绝对的黑暗,只有那些猩红的眼睛、幽绿的镜光、还有漩涡中心那张巨大的人脸怪物,散发着诡异的光。
黑暗中,皇帝的声音响起。
平静,冰冷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禁军何在?”
殿门轰然洞开。
火光涌入。
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禁军冲入大殿,他们手持火把,将黑暗驱散。火光映照下,能看到他们脸上凝重的表情,还有手中明晃晃的刀枪。
皇帝站在火光中央,龙袍在气流中猎猎作响。
他抬起手,指向殿内。
“给朕拿下——”
声音顿了顿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。
萧景琰握紧剑柄,指节发白。萧景桓狞笑着,黑气在身后凝聚成狰狞的鬼影。破镜盟的人屏住呼吸,皇城司和靖夜司的人握紧武器。
皇帝的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萧景桓身上。
然后,他吐出最后三个字。
“所有作乱者。”
命令模糊,但局势彻底明朗。
禁军动了。
他们像潮水般涌向大殿中央,刀锋指向舞者,指向黑气,指向萧景桓。与此同时,皇城司和靖夜司的人也反应过来——皇帝的命令是“所有作乱者”,那包括三皇子吗?
包括。
因为皇帝没有特指。
所以,三皇子也是“作乱者”之一。
“保护殿下!”萧景桓身边的几个心腹拔刀,但面对数百禁军,他们的抵抗苍白无力。
萧景琰站起身。
他看向皇帝,皇帝也看向他。
四目相对,没有言语,但萧景琰读懂了那个眼神——去做你该做的事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,看向那个巨大的黑色漩涡。
漩涡中心,人脸怪物已经凝聚出半个身躯。那是一具由无数肢体拼凑而成的躯干,手臂、腿脚、头颅……全都扭曲地连接在一起,每一处关节都在反向弯曲,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骨裂声。
怪物张开嘴。
没有声音,但一股无形的恐惧浪潮席卷而出。
殿内刚刚鼓起勇气的人,瞬间又被恐惧吞噬。几个禁军士兵腿一软,跪倒在地,手中的火把掉落。更多的人脸色惨白,握刀的手在颤抖。
信念。
需要信念对抗。
萧景琰摸向怀中,锦囊已经烫得无法触碰。他咬破舌尖,剧痛让意识清醒,然后运起内力,将声音传向殿外,传向钟鼓楼的方向。
“林默——!”
他嘶声大喊。
“京城百姓——!”
“看看你们心中的恐惧!看看这怪物的真面目!它不是鬼,不是神,它是你们自己的恐惧所化!你们越怕,它越强!你们不怕,它便什么都不是!”
声音在夜空中回荡。
几乎同时,钟鼓楼的方向,传来了第二声钟响。
当——
钟声比第一声更响,更沉,更悠长。
而这一次,钟声之后,还有一个声音。
一个通过某种装置放大,传遍半个京城的声音。
那声音清朗、坚定,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。
“京城的父老乡亲——!”
是林默。
萧景琰精神一振。
决战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