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名靖心卫能人同时闷哼,有人吐血倒地,有人瘫软在地,只有鲁师傅勉强站立,但身体也在剧烈颤抖。
萧景琰拔出了腰间的天子剑。
剑身出鞘的瞬间,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。剑身上雕刻的龙纹泛起微弱的金光,与寝宫内的阴寒气息形成对抗。但金光很微弱,像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
无面女人向林默迈出一步。
它的脚步没有声音,但每迈出一步,地面上的白霜就蔓延一分。黑色的液体从它身上滴落,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,冒出刺鼻的白烟。
林默感觉到,自己的血液几乎要冻结。
但他没有后退。
他盯着那个无面女人,突然开口:“你不是实体。”
无面女人停下脚步。
“你是集体恐惧的具现化,是京城百万民众对‘镜鬼’传说的信念汇聚。”林默的声音在颤抖,但很清晰,“你依靠恐惧存在,依靠恐惧变强。但你有一个弱点——你无法伤害‘不相信’你的人。”
无面女人静止不动。
但寝宫内的阴寒气息,突然暴涨。
林默感觉到,自己的话触动了某种禁忌。无面女人的身体开始膨胀,黑色的液体像沸腾一样翻滚,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恶意。它再次迈步,这一次,速度更快。
萧景琰挡在了林默身前。
天子剑横在胸前,金光与黑气碰撞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。萧景琰的脸色瞬间苍白,握剑的手在颤抖,但他没有后退半步。
“殿下!”鲁师傅惊呼。
就在此时——
林默突然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。
他伸出手,不是对着无面女人,而是对着铜镜。
他的掌心,浮现出一团微弱但纯净的白色光芒。那光芒很温暖,像冬日的阳光,像母亲的手,像孩童无邪的笑。光芒中,没有任何恐惧,只有纯粹的、坚定的“信念”。
“我相信。”林默的声音很轻,但穿透了所有的阴寒,“我相信,人心中的光,比任何黑暗都强大。”
白色光芒脱离他的掌心,缓缓飞向铜镜。
无面女人猛地转身,想要阻止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白色光芒没入铜镜镜面。
镜面剧烈震动起来,像煮沸的水。那张无面倒影开始扭曲、变形,发出无声的尖啸。黑色液体从镜面中疯狂涌出,但白色光芒在镜面内部扩散,所过之处,黑色被净化、驱散。
三息之后。
镜面恢复了平静。
铜镜中,映出了寝宫内的景象——龙床、烛火、人影。那张无面倒影消失了,镜面边缘也不再渗出黑色液体。地面上的那滩黑色液体,开始缓缓蒸发,化为白烟消散。
无面女人的身体开始崩溃。
黑色的液体从它身上剥离、消散,它的身形越来越淡,最后,化为一阵黑烟,被吸入铜镜之中。镜面泛起最后一道涟漪,然后彻底平静。
寝宫内的温度开始回升。
炭火重新燃起,烛火稳定下来,墙壁上的白霜缓缓融化。那股阴寒的气息,像潮水般退去。
林默瘫坐在地,大口喘气。
他的脸色惨白如纸,额头上满是冷汗,刚才那团白色光芒,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神力量。但他能感觉到,皇帝魂魄上的黑色丝线,虽然还在,但已经停止了蠕动,甚至有一两根开始松动、脱落。
治标,成功了。
但治本……
林默看向铜镜,心中沉重。那倒影只是暂时被压制,并没有被消灭。只要京城民众的恐惧还在,它就会再次复苏。而且,刚才的对抗,似乎惊动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。
萧景琰收起天子剑,扶起林默。
“你怎么样?”
“还……还好。”林默勉强站稳,“陛下暂时安全了,那些黑色丝线被压制,不会再抽取生命力。但……这只是暂时的。倒影还在镜子里,只是沉睡了。”
鲁师傅带着能人们检查铜镜,脸色依然凝重:“镜子里有一股很深的‘烙印’,我们无法抹除。强行破坏镜子,烙印可能会转移到其他地方,甚至直接爆发。”
萧景琰沉默。
他走到龙床边,看着昏迷的皇帝。皇帝的脸色好了许多,呼吸变得平稳,胸口有了明显的起伏。但眉宇间,依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。
“能维持多久?”萧景琰问。
林默估算了一下:“如果不再受到刺激,大概……三天。三天后,倒影会再次苏醒,黑色丝线会重新开始侵蚀。”
三天。
萧景琰闭上眼睛。
就在这时,林默突然感觉到什么,猛地转头看向南方。
他的感知力,像被针扎一样刺痛。
来了。
那股从南方而来的阴冷意念,终于抵达了京城外围。
林默闭上眼睛,将感知力扩散出去。他“看见”了——不是肉眼所见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景象。
京城地下,有无数的“标记”点。
那是之前影魇“测绘”京城时留下的,像钉子一样钉在地脉节点上。此刻,这些标记点全部亮了起来,散发出微弱的黑光。从南方而来的阴冷意念,像水银泻地一样,顺着地脉网络,流入京城,与这些标记点连接。
每一个标记点,都像一个节点。
节点与节点之间,形成黑色的丝线,纵横交错,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京城的、无形的大网。
大网缓缓收紧。
京城的地气,开始被污染、侵蚀。像清水被滴入墨汁,缓慢但不可逆转地变黑。林默能感觉到,京城百万民众的情绪,正在被这张大网影响——恐惧被放大,愤怒被扭曲,理智在缓慢崩塌。
更可怕的是——
林默的感知力顺着大网的丝线追溯。
他发现,这张大网有几个核心的“牵引点”。丝线从这些点发出,向四周扩散,控制着整张网的运转。而这三个牵引点的位置……
第一个,是皇帝寝宫。
第二个,是东宫。
第三个……是舆情安抚司。
林默睁开眼睛,脸色惨白。
“殿下。”他的声音在颤抖,“它们……布了一张网。覆盖整个京城的网。皇帝寝宫、东宫、舆情安抚司,是三个核心。它们要……一举摧毁大胤的中枢。”
萧景琰转过身,看向窗外。
夜色深沉,雪花开始飘落。
京城,正在被一张无形的大网,缓缓罩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