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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章 旧怨与新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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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默揉了揉眉心:“明天一早,你去京兆府,协助周明推官调查死者身份。记住,要低调,不要声张。”

“是。”

正说着,院门外传来马蹄声。赵武回来了,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便服的男子。林默认出那是靖心卫的人——虽然换了常服,但那种训练有素的站姿和锐利的眼神,瞒不过他的眼睛。

“大人。”赵武进门,“殿下已经下令,增派八名靖心卫,分两班暗中护卫舆情司。这两位是今夜当值的。”

两名靖心卫向林默行礼,动作干净利落。

林默点点头:“有劳了。”

那两人退到门外,隐入阴影中。院子里恢复了安静,但林默知道,从此刻起,这小小的舆情司,已经处在严密的保护之下。

他看向桌上的威胁信——那封写着“多事者死”的血书。

这不是巧合。

城南命案,跟踪者,威胁信……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:有人要阻止舆情司的工作,要制造新的恐慌,要搅乱刚刚稳定下来的京城。

而这个人,或者这群人,对“镜鬼”事件了如指掌。

林默闭上眼。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朔月之夜的场景——无数人在镜中看到死兆,恐慌如瘟疫般蔓延,整个京城濒临崩溃。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是三皇子萧景桓。

萧景桓已经逃了,但他的党羽呢?那些曾经依附于他、在他倒台后树倒猢狲散的门客、官员、勋贵……他们中,会不会有人不甘心,想要用同样的手法,搅乱这潭水?

第二天清晨,林默再次来到京兆府。

周明已经在衙门里等着了,眼圈发黑,显然一夜没睡。他领着林默走进一间偏厅,桌上摊着几份刚刚整理出来的卷宗。

“查清楚了。”周明的声音沙哑,“五名死者,身份都确认了。”

林默拿起第一份卷宗。死者名叫王二,城南铁匠铺的学徒,二十五岁,父母早亡,独身一人。三日前向铺主告假,说是回乡探亲,之后再未出现。

第二份卷宗:李四,码头苦力,三十二岁,家住城西,有妻儿。两日前出门上工,一去不回。

第三份:张三,货郎,二十八岁,常年走街串巷,邻居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四天前的傍晚。

第四份:赵五,酒铺伙计,三十岁,东家说他三天前突然辞工,说是要南下谋生。

第五份……

林默的目光停住了。

第五名死者,名叫孙贵,三十八岁。卷宗上写得很简单:无固定职业,曾做过护院、门房等杂役。三年前曾在三皇子府当过低级门客,三皇子倒台后不知所踪。

林默的手指在“三皇子府”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。

他抬起头,看向周明:“这个孙贵,详细查过了吗?”

“查了。”周明说,“我们找到了他原先的邻居,说孙贵在三皇子府当门客时,颇得管事赏识,月钱比普通门客高出一截。三皇子倒台后,府里的人都散了,孙贵有段时间没了音讯,直到半年前才重新在城南出现,但具体做什么,没人知道。”

林默放下卷宗,走到窗边。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想起昨晚院子里的那股恐惧气息——那种被刻意引导、精准灌注的感觉。

如果是三皇子残党所为,那么动机很明确:报复,搅局,制造混乱。

但另外四名死者呢?他们与三皇子府毫无关联,只是普通的市井百姓。为什么要杀他们?

“周大人。”林默转身,“另外四名死者,有没有什么共同点?比如最近接触过什么人,或者去过什么地方?”

周明想了想:“暂时没有发现。不过……”

“不过什么?”

“不过有个老吏私下跟我说了一件事。”周明压低声音,“他说,那个货郎张三,其实跟平阳侯府有点关系。”

林默的瞳孔微微一缩:“什么关系?”

“远房亲戚。”周明说,“张三的祖母,是平阳侯府一个远房表亲的丫鬟,后来被放出去配了人。这关系拐了七八道弯,平时根本没人提起。要不是那老吏在京城待了四十年,对各家的姻亲关系了如指掌,根本不会知道。”

平阳侯府。

林默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这个勋贵的资料——开国功臣之后,世袭罔替的侯爵,在朝中素以保守著称,对新政多有微词。更重要的是,平阳侯与三皇子萧景桓,曾经有过一段不浅的交情。

朔月之夜前,平阳侯府是少数几个公开支持三皇子的勋贵之一。

三皇子倒台后,平阳侯迅速转向,表面上对萧景琰表示恭顺,但暗地里……

林默看向桌上那份属于孙贵的卷宗,又看向属于张三的那一份。

一个三皇子旧部门客,一个平阳侯府的远房亲戚。

五名死者中,偏偏是这两个人,有着如此敏感的关联。

这不是巧合。

“周大人。”林默说,“这个老吏,我能见见吗?”

周明点头:“我这就去叫他。”

片刻后,一个穿着旧吏服、头发花白的老者走进偏厅。他弓着腰,向林默行礼,动作有些迟缓,但眼神很清明。

“老先生怎么称呼?”林默问。

“小人姓吴,在府衙当差四十二年了。”老吏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吐字清晰。

林默请他坐下,亲自倒了杯茶推过去:“吴老先生,关于张三和孙贵的事,您还知道些什么?”

吴老吏接过茶杯,双手捧着,却没有喝。他看了看周明,又看了看林默,犹豫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张三家的事,小人也是听老一辈人说的。他祖母当年在平阳侯府当丫鬟时,伺候的是侯府的一位庶出小姐。后来小姐嫁人,他祖母被放出去,嫁了个货郎,生下了张三的父亲。”

他顿了顿,抿了一口茶:“至于孙贵……小人在三皇子府倒台后,曾在城南见过他几次。他那时似乎过得不错,穿的是细棉布的衣裳,腰里还挂着个玉坠子。小人当时还纳闷,一个失了靠山的门客,哪来的钱置办这些?”

“您问过他吗?”林默问。

“问过。”吴老吏说,“他说是做了点小生意。但小人看他那样子,不像做生意的人——手上没有老茧,说话还是那套门客的腔调,见人先弯腰。”

林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孙贵在三皇子倒台后,反而过得更好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他找到了新的靠山,或者……新的财路。

而张三,一个与平阳侯府有着远亲关系的货郎,为什么会和孙贵死在一起?

五个人,死在同一个院子,同一种死法。

这像是一场仪式——一场用五条人命完成的、模仿“镜鬼”的仪式。

而仪式的目标,恐怕不仅仅是杀人。

林默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,京兆府的差役们正在院子里忙碌,清晨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投下长长的影子。远处传来街市的喧嚣声——新的一天开始了,京城的百姓们又开始为生计奔波。

但他们不知道,就在昨夜,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,有五个人以最诡异的方式死去。

而凶手,可能正在暗处,策划着下一场“仪式”。

“周大人。”林默转身,“这五具尸体,今天午后送到城南义庄,我会亲自去再做一次勘验。另外,孙贵和张三的社会关系,要继续深挖——他们最近接触过什么人,去过什么地方,和哪些人有金钱往来,全部查清楚。”

周明点头:“下官明白。”

林默又看向吴老吏:“老先生,多谢您提供的线索。如果想起什么别的,随时来找我。”

吴老吏站起身,躬身行礼:“小人遵命。”

林默走出偏厅,赵武和孙平已经在门外等着。三人离开京兆府,骑马往回走。清晨的街道上人来人往,早点摊的炊烟袅袅升起,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。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,那么安宁。

但林默知道,这安宁之下,暗流正在涌动。

回到舆情司,陈文迎上来:“大人,东宫送来密信。”

林默接过信,走进正房,拆开火漆。信是萧景琰亲笔写的,字迹刚劲有力:

“已知悉。已增派靖心卫,汝等务必小心。模仿‘镜鬼’手法,意在制造恐慌、阻挠新政。幕后之人,或与旧势力有关。平阳侯府近日动作频频,可暗中留意。若有需要,可动用东宫资源。切记,安全第一。”

林默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

平阳侯府。

三皇子残党。

模仿“镜鬼”的命案。

这一切,正在织成一张危险的网。

而他,必须在这张网收紧之前,找到那个织网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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