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内百官。
“即日起,擢升林默为户部尚书,入内阁参预机务,仍兼领舆情安抚司——”萧景琰看向林默,“司名改为‘文宣司’,总揽教化、舆论与新学推广。望卿不负朕望,为大胤开创新风。”
殿内一片寂静。
户部尚书,正二品,掌天下钱粮户籍,是实权中的实权。入内阁参预机务,意味着进入决策核心。兼领文宣司,更是将教化舆论大权集于一身。
这样的擢升,在本朝前所未有。
但没有人出声反对。
东南一战,林默用实打实的功绩证明了自己的能力。那些曾经质疑他“幸进”“佞臣”的声音,在战报传回京城的那一刻就消失了。更何况,谁都看得出来,这是陛下的意思。
林默起身,走到殿中,跪地谢恩。
“臣,领旨。”
萧景琰笑了,那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“平身。”他说,“继续宴饮,今日不醉不归。”
丝竹声再起,殿内恢复了热闹。百官纷纷举杯向林默祝贺,林默一一回敬,酒过三巡,脸上已经泛起红晕。
宴席持续到深夜才散。
林默走出宫门时,夜风一吹,酒意醒了大半。苏芷和雷焕等在宫门外,见他出来,立刻迎了上来。
“大人,马车备好了。”
林默点点头,正要上车,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。
“林大人留步。”
回头一看,是萧景琰身边的大太监德顺。
德顺小跑着过来,手里捧着一个锦盒:“陛下让奴才把这个交给大人。”
林默接过锦盒,打开。
里面是一块玉佩,羊脂白玉雕成,温润剔透,雕工极其精细,正面刻着“忠勤体国”四字,背面刻着“文宣司总制”的小字。玉佩下面压着一张纸条,上面是萧景琰的亲笔:
“明日休沐,好好休息。三日后文华殿议事,新司开衙,诸事待举。”
林默合上锦盒,对德顺点点头:“替我谢过陛下。”
“奴才一定带到。”
马车驶离宫门,车轮碾过深夜寂静的街道。林默靠在车厢里,手里握着那块玉佩,指尖能感受到玉石温凉的触感。
窗外,京城万家灯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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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过得很快。
转眼已是深秋,又到初春。
文宣司的衙门设在原舆情安抚司旧址,但规模扩大了三倍。林默从翰林院、国子监调了一批年轻有为的官员,又从各地选拔精通算学、农学、工学的实干人才,开始编纂新式教材,筹建官学体系。
工作很忙,每天从早到晚,案头的公文堆得像小山。
但林默不觉得累。
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——看着那些曾经只存在于脑海里的想法,一点一点变成现实:第一本《格物初编》刻印完成,第一批新式官学在五个州府同时开课,第一场“破除迷信、倡导理性”的宣讲在京城菜市口举行……
这个世界,正在因为他而改变。
虽然很慢,但确实在变。
而在这忙碌的日子里,有一个人始终陪在他身边。
苏芷。
她不再穿靖心卫的玄色战袍,换上了文宣司女官的浅青色官服。头发梳成简单的发髻,用一根玉簪固定,干练利落。她帮林默整理公文,安排行程,协调各司事务,有时候林默忙得忘了吃饭,她会默默端来一碗热汤,放在案头,然后转身离开,不多说一句话。
他们之间很少说话。
但有些东西,不需要言语。
一个眼神,一个动作,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。就像在东南海边,林默一个手势,苏芷就知道该带人从哪个方向包抄;就像在文宣司,苏芷把一份公文放在案头特定的位置,林默就知道那是急需处理的要务。
这种默契,是在生死之间磨炼出来的,是在无数个日夜的并肩作战中沉淀下来的。
它比任何誓言都更坚实。
所以当春天再次来临,桃花开满京城的时候,林默做了一件很自然的事。
那天傍晚,文宣司的官员都散值了。林默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,抬起头,看见苏芷还在外间整理书架。夕阳从窗外照进来,给她侧脸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,几缕碎发垂在耳边,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很安静,很美。
林默站起身,走到外间。
苏芷听见脚步声,回过头:“大人,还有事?”
“有。”林默说,“一件私事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,递过去。
那是一个很简单的木盒,没有雕花,没有漆色,就是普通的檀木,打磨得很光滑。苏芷接过,打开。
盒子里是一支簪子。
银质的簪身,簪头雕成一朵小小的玉兰花,花瓣薄如蝉翼,花蕊用细如发丝的金线勾勒。工艺不算顶尖,但很用心,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恰到好处。
“我雕的。”林默说,“雕坏了七支,这是第八支,勉强能看。”
苏芷看着簪子,很久没有说话。
夕阳的光线在移动,从她的肩膀移到手臂,最后落在木盒上。窗外传来远处街市的喧闹声,卖糖葫芦的吆喝,孩童的嬉笑,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。
但这些声音都很遥远。
在这个房间里,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,和心跳声。
“什么意思?”苏芷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。
“意思是,”林默看着她,“我想娶你。”
很直接,没有任何修饰,就像他做任何事一样。
苏芷抬起头,眼睛里有光在闪动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拿起那支簪子,插进自己的发髻里。玉兰花在她鬓边轻轻颤动,银色的光泽在夕阳下流转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一个字,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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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礼定在三月十八,春分后第三天。
没有大操大办,没有十里红妆。林默在京城西郊买了一处小院,三进三出,带一个小花园。院子很旧了,但收拾得很干净,墙角种了几株桃树,正是开花的时候,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。
婚礼那天,来的都是熟人。
雷焕带着靖心卫的几个老兄弟,抬来了两坛好酒。文宣司的年轻官员们凑钱打了一套银质酒具。翰林院的老学究送来一副亲手写的对联:“默守初心安社稷,芷兰清韵润乾坤”。
萧景琰也来了。
他没有穿龙袍,只着一身深蓝色常服,带着德顺和两个侍卫,像普通宾客一样走进院子。德顺捧着一个锦盒,说是贺礼。林默打开,里面是一对龙凤玉佩,玉质温润,雕工精湛,一看就是宫中之物。
“朕亲自挑的。”萧景琰笑道,“祝你们白头偕老。”
婚礼很简单。
一拜天地,二拜高堂——林默在这个世界没有父母,苏芷的父母早逝,两人便对着空椅拜了。夫妻对拜时,林默看着苏芷,苏芷也看着他,两人眼里都有笑意。
礼成,开席。
院子里摆了三桌,菜是请附近酒楼做的,不算奢华,但很实在。酒是雷焕带来的烈酒,几杯下肚,气氛就热闹起来。靖心卫的老兵们开始讲东南海战的往事,文宣司的年轻人听得入神,不时发出惊叹。
萧景琰坐在主桌,林默和苏芷陪在一旁。
“看到你们这样,朕很高兴。”萧景琰举杯,对林默说,“还记得当初在镜鬼案里,你跟我说,要打造一个‘理性与信念平衡’的盛世。那时候朕觉得,那只是个美好的愿景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欢笑的脸。
“但现在,朕信了。”萧景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“内忧外患暂平,该是咱们携手,好好打造那个盛世了。”
林默也举杯。
酒很烈,但心里很暖。
他看向身边的苏芷,苏芷也正看着他,鬓边那支玉兰簪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再看向院子里,雷焕正跟一个文宣司的年轻人拼酒,两人脸红脖子粗,周围人起哄叫好。桃花瓣被夜风吹落,飘飘扬扬,落在酒桌上,落在人们的肩头。
这个世界,曾经陌生而危险。
但现在,这里有他的事业,有他的朋友,有他的妻子。
这里,是他的家了。
“敬盛世。”林默轻声说。
酒杯相碰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