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头看向那扇铁门。门锁老旧,却不是普通挂锁,而是嵌进门板的机械锁孔,边缘有明显被磨过的痕迹,像这些年有人来来回回开过很多次。
沈时川把那枚金属件递过来,没直接插进去:“门后不一定安全。”
“你现在才说?”
“门后也不一定是你想知道的真相。”
林晚清看着他,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。
掌心下那道旧疤清晰而突兀。最开始,她就是凭这道疤认定他是从病房里抢走牛皮纸袋的男人。一路追到现在,这个人每次站出来都像挡在她前面,偏偏又总留一截不能碰的暗处。
她盯着那道疤,低声问:“当年我在病房醒来,拿走我爸东西的人,是不是你?”
韩警官和顾景深都在,气氛骤然一紧。
沈时川没有立刻抽回手。
他看着她,沉默两秒,喉结滚了一下:“是。”
空气像被生生划开一道口子。
林晚清手指猛地收紧,指甲几乎掐进他腕骨里。
虽然她早就猜过,也一次次逼问过,可真听见他认下来的瞬间,胸口还是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。不是因为意外,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,自己这一路的怀疑、试探、靠近,原来全都是真的。
顾景深目光一闪,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:“林晚清,你听清了。他承认了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林晚清头都没回。
她没松手,眼睛一寸不移地盯着沈时川:“你拿走之后呢?东西在哪儿?”
“我只拿走了其中一半。林父临终前把它交给我,不准我给任何人看,除非——”
“除非什么?”
沈时川看着她,声音很低:“除非林母亲口承认,当年名单上被划掉的人,真的是你。”
林晚清心口一滞。
许晴在后面失声:“林先生真这么说过……”
顾景深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原本维持得极好的镇定像被什么东西扯开了一线,眸底掠过一丝很快的寒意。
林晚清没错过。
“你怕这个?”她缓缓转头,盯住顾景深,“你怕我妈说出来的,不是她怎么失踪,是我为什么会被划掉。”
顾景深与她对视,片刻后笑了笑,只是笑意没到眼底:“我怕的是你被人利用。一个三年前就拿过林父遗物、到现在还在对你有所隐瞒的人,凭什么让你信?”
“那你呢?”林晚清反问得极快,“你凭什么让我信?凭你每次都能刚好赶到,还是凭你每次都知道我要去哪儿?”
顾景深不说话了。
韩警官看着几人之间几乎一触即发的气氛,沉声打断:“先开门,找人。”
林晚清慢慢松开沈时川的手,伸手接过那枚金属件。
冰冷,薄,边缘有一点细小倒刺,扎得她掌心发疼。她把东西插进锁孔,试了一下,没转动。沈时川站到她身后,抬手覆住她手背,掌心温度比她想象中还烫。
“左边半圈,再往下压。”
他的呼吸掠过她耳侧,带着淡淡的血腥气。林晚清手一僵,还是照着他说的做了。
咔哒。
锁芯突然沉沉陷下去一格。
门开了条缝,一股更重的潮味和药水味扑面而来,像被封了很多年的空气终于被撕开。里面黑得厉害,手电照过去,只能看见一排废弃病床和靠墙的氧气架。
还有一道细细的人声。
“……林晚清?”
林晚清头皮一炸,几乎立刻推门冲进去:“妈!”
最里面那张病床上果然躺着一个人,身上盖着灰旧毛毯,手腕还缠着监护线。林晚清扑过去,掀开毯子的瞬间,整个人却猛地僵住。
不是林母。
床上的女人四十来岁,脸色蜡黄,眼神惊惶,嘴上还贴着半截被扯开的胶带。她显然也没想到进来的人会是林晚清,愣了两秒,拼命摇头,含混地发出“呜呜”声。
“把胶带撕了!”韩警官立刻上前。
林晚清手抖得厉害,还是第一时间把人嘴上的胶带揭下来。女人疼得倒吸一口气,嗓子哑得几乎裂开:“别、别关门……他们还会回来……”
“谁把你绑在这儿的?”韩警官问。
女人嘴唇发颤,像受了极重的惊吓,目光却越过所有人,死死钉在林晚清脸上。
“你是……林家的女儿?”
林晚清怔了一下:“你认识我?”
女人喉咙滚动,艰难地点头。她想抬手,手腕却软得使不上劲,只能抖着指向床边一个掉漆抽屉:“林母……林母让我等你。她说……如果今晚来的人是你,就把那个给你。”
林晚清呼吸骤停,立刻拉开抽屉。
里面躺着一个很旧的录音笔,外壳磨花了,旁边还压着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,字迹发飘,却一眼能认出来是林母的——
不要信顾家的人。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,不是你。
林晚清指尖一凉,几乎捏不住那张纸。
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,不是你。
那谁才是?
她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许晴说过的那句——车上另有一个女孩。
顾景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门口,视线落在那张纸上,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同一秒,沈时川忽然一把扣住林晚清手臂,把她往后猛地一拽。
“趴下!”
砰——
头顶灯管炸裂,玻璃碎片暴雨一样砸下来。子弹擦着门框打进墙里,迸出刺目的火星。废旧病房里的女人尖叫出声,韩警官迅速把人护到床后,抬手示意所有人掩护。
黑暗骤然压下来,只剩走廊尽头急促逼近的脚步声。
有人来了。
而且不止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