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手里还攥着那块旧照片底板,边缘冰凉。湿意一点点退下去,她忽然摸到背面有些不对。
一道很细的缝。
像被人重新压合过。
林晚清心口一跳,立刻用指甲去抠。金属压得太死,根本抠不开。她正要找东西,眼前忽然伸来一只手。
一把折叠小刀。
沈时川站在她面前,脸色还是白,手却很稳。
“刀尖从右下角插进去。”他说,“别硬撬,中间有夹层。”
林晚清抬眼看了他一瞬,没说话,伸手把刀拿了过来。
刀柄上还带着他的体温。
她指尖顿了顿,很快别开视线,照着他说的位置轻轻一挑。底板果然“咔”地松开,里面掉出一样很薄的东西,“啪”地落在她脚边。
林晚清弯腰去捡。
是一把很小的金属钥匙,扁而窄,像是某个暗格专门配的。
底板内侧还压着一小片折得极细的防水纸。她小心展开,纸被潮气浸得发软,上头只有一行模糊的字——
云庭1702。
许晴在一旁倒吸一口气:“云庭?蓝湾后面那栋旧公寓?”
沈时川的目光一下沉了下去。
林晚清捕捉到他脸上的变化,猛地看向他:“你知道。”
不是问句。
沈时川没立刻开口。
过了几秒,他才低声说:“顾家那条转运线,这几年有两个临时落脚点。一个在城西仓区,一个就在蓝湾后面。云庭十七层,很久没人住了。”
“1702是谁的地方?”
“名义上挂在一家公司名下。”
“实际呢?”
沈时川看着她,喉结滚了一下:“顾承越。”
空气像被这一句钉住。
林晚清握着那把小钥匙,掌心被硌得生疼。她爸留下的第一把钥匙在沈时川手里,她妈拼命藏下来的,是一把备用钥匙,还有一张直指顾承越的地址。
她一下明白过来。
她爸不是只留了一条路。
他怕那把钥匙落空,怕人被截,怕线索被洗干净,所以把第二条路也提前埋好了,埋在她妈身上,硬生生埋了三年。
“韩警官那边得马上去查——”
许晴话音没落,走廊尽头已经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韩警官推门进来,肩上全是水,神情难看:“刚收到消息,旧渡口那边查到一辆□□,半小时前从城北绕回来,消失在蓝湾附近。还有,顾景深的人在云庭出没过,不止一套房。”
“哪几套?”林晚清立刻问。
“十七层,两套最可疑。1702和1704。”韩警官看见她手里的纸条,眼神一沉,“你们也拿到地址了?”
1702。
1704。
两个数字挨在一起,像并排两扇门,门后都是坑。
林晚清刚要开口,抢救室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监护提示音。
她心脏猛地一缩,转身就冲过去。
门被陈医生从里面拉开一条缝:“只能进一个人。”
林晚清冲进去时,林母眼皮正艰难地掀开一点。
那双眼浑浊又散,像隔着很多层水,好半天才落到她脸上。
“妈,我在。”林晚清一把握住她的手,嗓子发哑,“你听我说,别睡。看着我。”
林母呼吸很重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她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,手指一点点攥住林晚清的手腕。
“别……”她嘴唇发抖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林晚清俯身凑近:“什么?”
“一七零四……”林母气息断断续续,眼角却忽然沁出一点泪,“别去……”
林晚清整个人僵住。
林母的指甲掐进她手背,疼得发麻。
“顾承越……”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,瞳孔缩了一下,手也跟着发抖,“先……拿回……钥匙……”
后半句散进氧气面罩里,再也听不清。
陈医生立刻把林晚清往后拉:“出去,让她休息!”
门重新关上。
林晚清站在门外,手背上还留着几道发红的月牙印,半天没动。
别去1704。
那1702呢?
1702是路,还是更深的一层坑?
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把薄薄的备用钥匙,忽然觉得整条走廊安静得过分。只有头顶那排白灯,照得人脸色发冷。
“1704我带人去。”韩警官当机立断,“1702先别碰,等我把外围摸清——”
“不行。”林晚清抬起头,声音很轻,却没有半点退让,“顾景深今晚能从旧渡口脱身,说明那边已经在清场。你慢一,里面就会少一样东西。”
“那也不能你一个人去闯。”韩警官皱眉,“林母刚抢回来,你现在这个状态——”
“我很清醒。”林晚清把那张纸折起来,收进掌心,“1704是坑,我妈在提醒我。1702才是她拼命给我的。”
韩警官还要说话,走廊外忽然传来两声短促的喧哗。
像是有人拦了一下,没拦住。
下一秒,一道男声从门口传进来,不高,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她说得对。”
所有人同时回头。
门外站着一个男人,黑色长风衣被夜雨打湿了大半,肩线却依旧笔直。他看上去四十出头,眉眼清瘦,鼻梁很高,脸色苍白得近乎病气,五官里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。
像见过。
又说不上来。
韩警官瞬间上前半步,抬手拦住他:“站那儿!你是谁?”
男人没退,目光越过韩警官,直接落到林晚清脸上。
那眼神很静,静得发冷。
“你找了我很久。”他说。
林晚清指尖骤然收紧,掌心那把备用钥匙硌得生疼,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男人看着她,一字一句开口。
“林晚清,我叫顾承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