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先上。”沈时川说。
“你做梦。”
她把记录纸塞进外套,回身架住他。沈时川看了她一眼,没再争,左手撑着梯子一点点往上爬。林晚清跟在后面,听见身后那道铁门终于被撞开,有人骂了句“这边”,她心一下提到嗓子眼,抬手狠狠一推上面的井盖。
井盖只挪开一半。
沈时川顶上去,肩伤明显被扯到了。他闷哼一声,还是硬生生把井盖掀翻。雨点立刻砸了进来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钻出去。落地那一下,林晚清才看清,他们到了旧楼背后的窄巷。巷子两边堆着报废木箱和生锈铁桶,再往前拐一道弯,就是通往诊所那条街的后侧。
身后井口已经有人往上爬。
林晚清扶着沈时川就走,刚转过弯,脚步猛地顿住。
巷口停着一辆白色商务车。
车门半开,雨水顺着车顶往下淌。地上拖出一道长长血痕,一直延到副驾驶旁边。再往里一点,掉着一枚一次性注射器的透明盖。
林晚清认出来了。
那是陈医生车上的车牌。
“他们是在这儿带走他的。”她声音发紧。
沈时川走过去,弯腰捡起地上一张纸。那张纸被雨泡得发皱,边角却还能看清一行打印字。
南山康复中心转运交接单。
林晚清一把夺过来,视线从纸面扫下去,血一下凉透。
被转运人姓名那一栏,不是林母。
是她。
林晚清。
年龄、身份证号,全都对得上。
申请原因写着:创伤后精神障碍,伴攻击倾向,家属同意转入封闭观察。
家属签字栏里,赫然是她自己的名字。
笔迹九分像。
下面还有两个人的签名。
许晴。
顾景深。
雨声一下大了,噼里啪啦砸在纸面上,把那几个字洇得发灰。林晚清站在原地,手指死死捏着那张交接单,指节一点点泛白。
她这才明白顾景深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。
不是拿话吓她。
是结局早就替她写好了。
车祸、病房、牛皮纸袋、诊所、母亲,所有线都绕回了同一个地方——他们早就准备好了,要把她也送进去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
沈时川从副驾驶座下摸出一个透明文件袋,递过来时,掌心全是雨水和血。袋子里装着几张复印件,还有一枚U盘。最上面那页是诊疗评估,抬头盖着南山的章,日期正是她车祸住院的第二天。
林晚清翻到最后一页,目光猛地钉住。
病情说明下面,附着一张病房监控截图。
截图里,她躺在病床上,床边站着两个男人。
一个是顾景深。
另一个背对镜头,右手腕上有一道很明显的旧疤。
沈时川站在她身侧,呼吸沉了几分,没有伸手去碰那份东西。
“这就是你一直想问的答案。”他说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落,划过颈侧那道旧伤,没进领口。林晚清盯着那张截图,耳边像什么都听不见了。只剩最初醒来时那股空掉的恐慌,穿过这三十多章的混乱、怀疑、拉扯,又一次死死攥住她的喉咙。
她记得那只带疤的手。
也记得自己这些天,所有咬着不放的猜疑。
“你那天进过病房。”她嗓子发哑。
“进过。”
“牛皮纸袋,是不是你拿的?”
沈时川看着她,没躲。
“空袋是我拿走的。”他说,“里面的东西,在我进去之前,就已经被顾景深拿走了。”
林晚清心口猛地一缩。
他继续往下说:“我去,是林父安排的。他知道自己那边撑不了多久,怕你醒来以后,连一样能让你起疑的东西都留不下。”
“所以你拿走空袋,让我记住你?”
“对。”
雨水顺着她额角滑下来,冰得发疼。她忽然想起最开始那些碰面。沈时川一次次避而不答,一次次只把她往前推半步,却始终不肯把整张牌摊开。
不是他不会说。
是他不敢,也不能。
从她醒来的那一刻开始,她身边所有人都在替她写故事,只有她自己不知道。
巷子另一头忽然亮起车灯。
有人来了。
林晚清猛地回神,把那几张纸和U盘一股脑塞进怀里,抬手扣住沈时川的手腕,力道紧得发狠。
“能开车吗?”
沈时川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灯,声音有些哑,却很稳:“看你想撞谁。”
林晚清一把拔下陈医生车上的钥匙,转身拉开驾驶座车门。
“这次不跑了。”
她坐进去,抹了把脸上的雨。再抬眼时,眼底那点发颤的湿意已经全压了下去,只剩一道发冷的亮。
“他们不是要给我定病吗——”
她把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转运单拍在方向盘上,发动引擎。
“那就让他们看看,一个精神失控的人,今晚能把谁先送进去。”
车灯猛地亮起,照见巷口那几道追上来的身影。
副驾驶的门被拉开,沈时川带着一身血坐进来,反手甩上车门。车子冲出去的前一秒,他把那枚U盘塞进她手里,低声说了句:
“里面还有一段视频,你最好现在别看。”
林晚清一脚油门踩到底。
商务车冲破雨幕,直直撞开巷口横过来的那辆黑车。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里,U盘硌在她掌心,像一块烧红的骨头。
而她低头的一瞬,已经看见透明袋最底下还压着另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,三年前的林母坐在病床边,脸色苍白,手里却紧紧攥着一张纸。
纸上写着的,也是她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