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承越站在门口,手还搭在门把上,病房的门在他手里像随时能被重新关紧的盒子。
林晚清下意识上前一步,挡在病床前。
“别过来。”
她声音不大,喉咙却紧得发干。
顾承越看着她,目光从她发白的脸一路扫到她攥紧的手,仿佛在看一个终于露出獠牙的人。
“你妈刚醒,受不了吵。”他说,“让开,我带她走。”
“你试试。”
林母靠在床头,呼吸急促,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。她脸色灰白,眼睛却比刚才清明,盯着顾承越,像盯着一条潜伏多年的毒蛇。
“晚清,别让他碰我。”
门外走廊传来鞋跟碾过地板的轻响,不止一个人。
赵岚没进来,影子却在磨砂玻璃上投下一片晃动。
林晚清余光瞥见,后背一阵发凉。她知道自己来得太急,身后没人,手机也只剩一格电。顾承越这时候出现,绝不是来叙旧。
“你不是想知道,当年谁先进了你的病房?”顾承越抬了抬手里的黑伞,伞尖还在往下滴水,“答案不是已经给你了吗。”
“你拿了我爸留下的袋子。”林晚清盯着他,“拿去哪了?”
顾承越没否认。
病房里静了两秒,连仪器运转的轻响都被拉得很长。
“袋子是我拿的。”他开口,“不是顾景深。”
林晚清胸口狠狠一沉,反而没退,声音更冷:“你承认得倒是快。”
“因为到这一步,再装没意思。”顾承越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林母,“你爸出事前,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我。”
林晚清眼睫猛地一颤。
“你胡说。”
“是不是胡说,你妈清楚。”
林母手指微微发抖,指节都绷白了。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嗓子哑得破了音:“他没说全。”
顾承越唇角动了动,像笑,又像嫌烦。
“行,那我说全一点。”他把门往里推开半寸,彻底站了进来,“你爸给我打电话,不是求我救他,是求我去医院,把你枕头下面那只牛皮纸袋拿走。原话是,‘谁先看见,晚清就活不成。’”
这句话像冰水一样,兜头泼下来。
林晚清掌心一下出了汗。
她想起车祸后醒来的那间病房,灯光惨白,药水味重得发苦。她明明什么都没抓住,父亲却像提前知道她会醒,会翻找,会去摸那个袋子。
他为什么笃定,谁先看见,她就活不成?
“你以为里面是什么?”顾承越看着她,“几张转运底单?几份签字单?不止。”
“那里面到底有什么?”
顾承越沉默一瞬,视线落到她脸上,像是在掂量这句话值不值得现在说。
“有一份东西,能把你这些年叫了二十多年的名字,直接掀翻。”
病床边的监护仪忽然发出一声尖细的长鸣。
不是林母出事,是她心率一下快了。
林晚清没回头,手已经摸到床侧护栏。
“说人话。”
顾承越看着她,声音很平:“那袋子里有一张旧生育记录的附页,还有一份被补签过的接收确认。上面的孩子,不叫林晚清。”
空气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抽空了。
林晚清耳边嗡了一下,半天才听见自己开口: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你听清了。”顾承越没闪躲,“车祸只是把旧账撞开。你爸想藏的,从来不只是谁转运过谁,还包括——你是不是从一开始,就按你现在这个身份留下来的。”
啪的一声。
林母把床边的水杯砸了出去。
杯子没砸中人,摔在顾承越脚边,碎成几片,水泼上他裤脚。
“滚!”林母胸口起伏得厉害,“你少拿这个逼她!”
“逼她?”顾承越终于皱了下眉,“你知道顾景深在做什么吗?你们以为自己查的是旧案,他现在要收的是尾。你留在这儿,晚清今晚就得把你尸体领回去。”
“闭嘴。”林晚清声音发冷,“你既然说我爸找过你,东西呢?”
“原件不在我身上。”
“在哪儿?”
“你跟我走,我带你去拿。”
这话一出来,病房里那点本就稀薄的空气彻底变了味。
林晚清差点笑出声。
“你拿我当三岁小孩?”
顾承越不急,像早料到她不会信。
“赵岚守在外面,不是为了拦你,是为了拦顾景深的人。B区的监控刚被切了,最多十分钟,这一层就会被清空。你想留在这儿跟我耗,我无所谓。你妈熬不熬得过下一针药,不归我管。”
林晚清猛地看向林母手背上的输液管。
透明药液正一滴一滴往下落。
她脑子一紧,几步扑到床边,伸手夹住输液管,抬眼去看药袋标签。
不是刚才她进来时看到的那一袋。
标签被撕过,重新贴了张新的,边角都没压实。
林晚清脸色瞬间变了,抬手就把针头拔了出来。
“晚清——”林母疼得吸了口气。
“忍一下。”
血珠立刻从针眼里冒出来。
顾承越站在原地没动,像早知道她会这么做。
“你看,这就是我为什么说,时间不多。”
“药是你换的?”
“不是我。”他淡淡道,“我没那么闲。顾景深的人比你快一步,你现在该庆幸,你妈还能开口。”
林晚清心跳得发疼。
她一手按住林母的针眼,一手去摸手机,刚要给韩警官拨过去,屏幕却黑了下去。
没电了。
门外那道影子动了一下,赵岚像是偏过头,在听什么。
顾承越低声道:“你还能撑几分钟?”
林晚清把手机攥得咯吱响。
她最恨的就是这种感觉——真相摆在眼前,却要靠一个她根本不信的人递过来;母亲就在床上,她却连哪一针药是救命哪一针药是催命都分不清。
“晚清。”林母忽然抓住她手腕,指尖冰凉,“别跟他走。”
顾承越看向林母,眼底终于浮出一点压不住的燥意。
“你到现在还护着?”
林母抬眼,声音发虚,却一字一顿:“我护的不是她,是你们顾家那点烂账,再拖也遮不住。”
“你知道原件在哪儿?”林晚清立刻问。
林母唇色惨白,像是想说,胸口却猛地一堵,咳得整个人都弓起来。
林晚清忙去扶她,刚碰到肩,门口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。
“原件不在他那儿,也不在顾景深那儿。”
林晚清整个人一僵,猛地回头。
沈时川扶着门框站在外面,肩上的衬衫已经被血浸透一大片,雨水顺着他发梢往下滴,脸色白得吓人,眼神却黑得发沉。
赵岚显然没拦住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