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清爬出电缆槽,整个人扑进一间废弃配电小室。小室里满地碎玻璃和断木,墙上还残着几只拆到一半的开关箱。她刚站稳,韩警官也从后头钻出来,反手把一块锈板重新卡回槽口。
“撑不了多久。”他喘了口气,“他们知道这条路,迟早会追上来。”
沈时川把顾承越拖出来,单膝跪地,手臂一松,人就往旁边歪。林晚清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他。
掌心一碰,全是汗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说。
声音却哑得厉害。
林晚清没松手,反而看了眼他额角那道血口子:“你流血了。”
“擦伤。”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这句话脱口而出,连她自己都怔了一下。
沈时川也看了她一眼,眼底情绪压得很深,像有很多话卡在那里,来不及说。可眼下没有那个空隙,他们之间这点刚冒头的僵滞,很快就被刘护士打断。
“伤口压不住了。”刘护士满手是血,“他必须送医院。”
“送不了。”韩警官一边听外头动静,一边压低声音,“上面的人没清干净,走正规路线就是自投罗网。”
林母忽然走到林晚清面前。她声音还在发抖,人却比刚才更稳了些:“把录音机给我。”
林晚清怔了一下,立刻从袋子里翻出来。
那是一只很旧的微型录音机,边角都磨花了,电池盖裂了一块。她按了两下没反应,沈时川伸手接过去,拇指一压,卸开后盖,把里面松掉的电池重新顶紧。
“好了。”
滋啦一声电流杂音后,录音里先传出一段模糊的脚步声。
然后,是顾景深的声音。
很轻,很稳,还是他惯常那种不紧不慢的腔调。
“她醒来后,先别让警方太早接触。纸袋必须比她先一步拿到。”
林晚清指尖一下凉了。
录音里另一道女声响起,冷而硬,是赵岚。
“沈时川那边呢?”
顾景深笑了笑:“他最合适。她会盯住他,也只会先怀疑他。人一旦认定第一眼,就很难再往后看。”
配电室里静得可怕。
林晚清听见自己心口一下下撞得发疼。
录音还在继续。
赵岚说:“你确定她能记住?”
顾景深语气平静得近乎温柔:“创伤后的人,会抓最刺眼的东西。那道疤够用了。要是她不够听话,就把白棠再挪一次。她怕失去亲人,怕得很。”
林母猛地闭上眼,肩膀狠狠一颤。
刘护士倒吸了一口凉气,下意识看向林晚清。
录音里安静了两秒。
紧接着,又是一句。
“预案保留。必要时,让她自己回到原点。”
啪的一声,录音断了。
不是播完,是电量撑不住,自己熄了。
谁都没说话。
林晚清站在那里,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喉咙。她一直知道顾景深有问题,知道那场婚约不干净,也知道他这几年待在她身边绝不只是巧合。
可知道,和亲耳听见,是两回事。
他连她会怕什么、会记住什么、会往哪一步走,都拿来做了安排。
连她最初盯上沈时川,也在他的算计里。
沈时川站在她身侧,没碰她,也没出声。
可她能感觉到,他一直在看她。
像在等她把这口气缓过来。又像在等她冲他发火。
林晚清低头,看着手里那只已经没电的录音机,忽然笑了一下。
很轻,也很冷。
“原来我这一路,”她嗓子发哑,“连怀疑谁,都是他替我选好的方向。”
“不是全部。”沈时川终于开口。
林晚清偏头看他。
他额角的血已经流到下颌,把那张脸衬得更冷硬了几分,可眼神一点没躲。
“你能走到今天,不是因为他给你铺了路。”他说,“是因为你没照他想的停下。”
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更近的脚步声。
韩警官脸色一变,迅速贴到门边听了两秒:“他们追到这层了。”
林母立刻扶着墙站直:“那就别在这儿等死。”
韩警官看向沈时川:“旧装卸口出去以后,最近的安全点在哪儿?”
“南侧坡道有辆废弃运货车。”沈时川说,“能先把人藏进去。”
“行。顾承越我和你抬。”
刘护士急忙开口:“他现在不能再大幅度移动——”
“留在这里更不行。”韩警官已经把枪重新上膛,“走。”
众人刚要动,林晚清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。
狭小的配电室里,这一下格外突兀。
屏幕亮起的瞬间,她心口猛地一沉。
来电显示没有名字,是一串陌生号码。
可下面跳出来的预览信息,只有一张图片。
图片里,是一只女人的手。
苍白,瘦得几乎只剩骨节,手腕上系着一条她再熟悉不过的旧蓝绳。
那是林母失踪前一直没摘下来的。
可拍照的人像是故意只截了手腕和半截病床栏杆,连脸都没露。
背景里,是一张金属病床。
信息下面,只有一句话——
“底册带来,一个人来。来晚了,这次她就真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