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衡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
“七，六，五……”

“抓住他！”沈时川怒吼。

魏朔猛地冲上去，电击棍带着蓝色的电弧劈向杜衡。杜衡侧身躲避，动作出奇地灵活。沈时川已经启动了自己的能力，空气中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。

“四，三……”

杜衡猛地将遥控器砸向地面。

“轰！”

巨大的爆炸声响起，不是火焰，而是一团白色的雾气瞬间弥漫开来。雾气中夹杂着致幻气体，林晚清感到眼前一黑，意识开始模糊。

在彻底失去知觉前，她只看到沈时川张开双臂，挡在她面前，背影单薄却如山岳般坚硬。

然后，黑暗降临。

……

不知过了多久。

林晚清醒来时，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冷的金属地板上。

四周寂静无声。没有积水，没有扭曲的墙壁，没有杜衡。

她坐起身，头晕目眩。沈时川躺在不远处，昏迷不醒。魏朔和贺铮也不见了。

“沈时川？”她爬过去，推了推他。

沈时川眉头紧锁，呼吸微弱。

林晚清焦急地检查他的脉搏，还好，活着。但当他抬起头时，林晚清愣住了。

沈时川的瞳孔正在快速扩散，眼神空洞，仿佛灵魂被抽离。

“时川？”她声音发颤。

沈时川缓缓眨了眨眼，目光聚焦在林晚清脸上。但他的眼神里没有熟悉的锐利，只有一种陌生的迷茫。

“林……小姐？”他虚弱地问，声音陌生得像陌生人。

林晚清如坠冰窟。

记忆被磨掉了？

就在这时，前方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。

“看来，代价比预期要大。”

杜衡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。

林晚清猛地转头，看到杜衡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。他毫发无伤，手里把玩着那枚黑色遥控器，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，像是在看两只笼中的困兽。

“沈先生的‘逆证锚链’确实厉害，强行撕裂了我的局部控制场。”杜衡鼓掌，动作缓慢而优雅，“但也让他付出的代价，就是这部分记忆。这是平衡，林小姐。你要真相，就要承受失去。”

“把他还给我！”林晚清站起身，挡在沈时川身前，尽管双腿还在发抖，但眼神决绝。

“还给你？”杜衡笑了，“你可以带他走。但他会忘记这一切，忘记你的父母，忘记这场追逐。他会变成一个普通人，过着平庸而安全的一生。或者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手指指向身后那扇巨大的、紧闭的金属门。

“或者，你独自进去。那里有你要的一切。但进去之后，没有退路。空间折叠已经固化，这里是下沉病区的核心。进去，你可能再也出不来。”

林晚清看着那扇门。

门缝下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。

那是希望的光，也是死亡的光。

她回头看了一眼昏迷的沈时川，又看了一眼杜衡那张虚伪的脸。

“如果我选进去，你会放他走？”她问。

“当然。”杜衡耸耸肩，“我从不食言。我是秩序的维护者，我承诺的平衡，一分都不会少。”

林晚清深吸一口气。
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蹲下身，轻轻抱起沈时川，将他扶靠在墙边。然后，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旧表，紧紧握在手心。

“记住，时川。”她低声说，眼泪终于滑落，“如果有一天你忘了我，没关系。我会让你重新爱上我。但在那之前，我要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。”

说完，她站起身，一步一步，走向那扇厚重的金属门。

杜衡没有阻拦，只是微笑着看着她。

“祝你好运，林小姐。希望你在‘被删楼层群’里，能找到你母亲留下的答案。”

林晚清握住门把手。

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。

她用力一推。

门开了。

门后，不是黑暗。

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、无限延伸的灰色走廊。无数扇标着不同编号的门，像墓碑一样排列在两侧。每一扇门后，都藏着一段被抹去的历史。

而走廊的尽头，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，正站在那里，等待着她的到来。

那是……

林晚清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
那个背影，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衣服。

那是……另一个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