积水漫过膝盖的冰冷还没散去,杜衡那句“是我没能救下他们”的嘶吼还在空旷的地下通道里回荡,带着电流过载般的失真感,刮擦着每个人的耳膜。
魏朔没空去管杜衡的精神状态。他像一头护崽的野兽,死死挡在林晚清身前,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男人身上。
“闭嘴吧,老鬼。”魏朔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“你现在说话没人信,也没人想听。”
杜衡歪着头,嘴角挂着一抹神经质的笑意,眼神却越过魏朔,直勾勾地刺向林晚清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——沈时川。
“沈时川你那块表,戴得真久啊。”
沈时川没说话。他只是微微侧身,将林晚清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。那只戴着银色手环的手臂抬起,指尖轻轻摩挲着手环内侧的某个凸起,像是在校准某种频率,又像是在压抑即将爆发的杀意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林晚清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死。
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,那种被强行撕裂的幻痛并未因积水退去而消失,反而因为杜衡提到的“车祸”二字变得更加清晰。脑海中,无数破碎的画面开始拼凑:暴雨倾盆的夜晚,刹车失灵的尖锐声响,以及……在那辆车失控翻滚前的一秒,有人往车厢里塞进了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。
“我不干什么。”杜衡摊开双手,掌心空空如也,但他脚下的积水却泛起了一圈圈诡异的涟漪,“我只是在想,如果那天晚上,我没有在那辆车上动手脚,或者说,如果没有那批货提前转移……你是不是现在就能安安稳稳地做一个普通人?”
“你在说什么?”林晚清上前一步,无视魏朔的阻拦。
杜衡笑了,笑声里满是嘲弄:“你以为那场车祸是针对你父母的灭口?别天真了。那是针对‘云庭’的一份紧急物资转移。那东西,就在车里。”
沈时川的孔猛地收缩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林晚清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。她盯着沈时川紧绷的下颌线,心中那个一直被忽略的疑点,此刻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“什么东西?”她追问。
“一份名单,或者一块硬盘,谁知道呢?”杜衡耸耸肩,“反正,那是‘栈序’最核心的黑箱之一。而那天晚上,有人想从车祸现场把它偷走。那个人,就是我。”
“所以你抢走了旧表和金属片,就是为了开启真正的入口?”林晚清猛地反应过来,“你一直在利用我们,引导我们走到这里。”
“利用?”杜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“我是在帮你们省时间。如果没有我之前的那些‘失误’,你们到现在还在那一堆虚假的档案里打转。现在,路就在脚下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通道尽头那扇厚重的气密门。
那扇门上没有标识,只有一把老式的转盘锁,旁边镶嵌着一个暗红色的卡槽。
“旧表,金属片,还有你脑子里的那些‘底稿’视线。”杜衡一字一顿地说,“这三样东西凑齐了,门才会开。而我,刚好都有。”
话音未落,杜衡突然动了。
他没有冲向气密门,而是像一只捕食的猎豹,瞬间扑向了沈时川!
“小心!”魏朔大吼一声,拔腿就要冲上去,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退两步。
沈时川的反应极快。他在杜衡出手的瞬间,手腕上的银色手环爆发出一阵耀眼的蓝光,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凭空展开,硬生生挡住了杜衡的攻击。
“砰!”
杜衡的手掌狠狠拍在屏障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,但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“沈时川,你还要护着她到什么时候?”杜衡隔着屏障,死死盯着沈时川的眼睛,“你知道这东西一旦打开,会发生什么吗?‘云庭’A区地下,根本不是仓库,它是一个巨大的、活着的病灶。而你们,已经站在了病灶的中心。”
沈时川的脸色苍白如纸。他咬着牙,双手死死按住屏障的边缘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“让开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不让。”杜衡冷笑,“除非你把‘逆证锚链’解开。我知道你手里有钥匙,沈时川。你有能力重置这里的现实规则,只要你想,你可以让这扇门永远打不开。”
林晚清站在原地,心跳如鼓。
逆证锚链?
这个词她从未听过,但从沈时川痛苦的表情来看,这东西一定与他身上的秘密有关。
“时川……”林晚清刚想开口,却被沈川回头制止的眼神堵了回去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往日的温柔,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。
“晚清,后退。”沈时川说,“不管发生什么,不要靠近那扇门。”
“你在做什么?”林晚清急了。
杜衡似乎看出了沈时川的犹豫,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:“别装了。你早就知道,那批东西里,有一部分是属于‘林晚清’的。是你父亲留下的遗产,也是她身体的解药。只要你交出那份权限,我甚至可以带你一起去看看,你父母当年到底看到了什么。”
“闭嘴。”沈时川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突然,他手腕上的银色手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脆响。
不是断裂声,而是某种机械结构被强行解锁的声音。
杜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疯了?”杜衡瞪大了眼睛,“你要在这个节点开启逆证锚链?这里的空间结构很不稳定,一旦回溯,你会失去所有的记忆!所有的!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时川淡淡地说。
他抬起头,看向林晚清。那一刻,他的眼神清澈得令人心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