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清站在房间中央,像一个指挥交响乐的乐手,却又像是一个即将走上断头台的囚徒。
她一遍遍地在脑海中复盘流程,每一个步骤,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偏差,每一种应对策略。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,那种熟悉的、来自“底稿审视”能力的预警信号正在隐隐作痛。
她在警告她:危险。
但她没有停。
凌晨四点,窗外下起了暴雨。
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,发出密集的轰鸣声,仿佛无数只手在拍打求救。
“链路测试完毕。”苏遥从角落里抬起头,脸色苍白,“三组数据流模拟发送成功。即使主控端切断网络,分布式节点也能在十秒内激活广播。”
林晚清点了点头,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半。她扶着桌子,勉强站稳。
“各就各位。”她下令,“十分钟后出发。”
就在有人收拾装备,准备离开这个临时据点时,林晚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来自韩警官的加密短信。
只有短短一行字,却让林晚清的血瞬间凉透。
【别走了。他们已经开始替换我们的存在痕迹。刚才警署的数据库里,查不到我们过去七十二小时的任何交集记录。】
林晚清盯着屏幕,手指僵硬地悬在半空。
替换痕迹?
那不是简单的掩盖,那是从根源上切断因果。如果警方都不记得见过他们,如果所有的通信记录都变成了空白,那么当他们冲进A区地下时,就算拿到了证据,也会被视作是一群“幻觉中产生的疯子”。
“晚清?”沈时川察觉到了她的异样,快步走到她身边,低头看向她的手机屏幕。
读完那行字后,沈时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。
他抬起头,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,仿佛在寻找潜在的敌人。“他们动作比预想的快。”
“不是快。”林晚清的声音有些颤抖,但她强行压制住了恐惧,“是我们在系统里,已经被‘注销’了。”
这意味着,从现在开始,他们是一群不存在的人。
没有身份,没有行踪,没有合法性。
一旦踏入A区地下,如果失败,他们就真的会从世界上彻底消失,连一具尸体都不会留下。
“还去吗?”沈时川问。
这个问题很残忍,也很现实。
按照常理,这时候应该撤退,应该找地方躲起来,等待下一个机会。
但林晚清知道,没有下一个机会了。
一旦系统完成了最后的“格式化”,他们将永远失去推翻这一切的可能。
她抬起头,看着沈时川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睛。
“去。”她说,“正因为我们要消失了,所以才更要让他们看看,消失之前,我们能掀起多大的浪。”
沈时川看着她,眼底闪过一丝动容。他伸出手,紧紧握住了林晚清冰凉的手掌。
“那就不回头。”他说。
林晚清反握住他的手,指尖用力到发白。
就在这时,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、像是玻璃碎裂的脆响。
在这暴雨如注的夜晚,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但对于听觉敏锐的沈时川和林晚清来说,却如同惊雷。
两人的动作同时停滞。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沈时川迅速将林晚清护在身后,另一只手摸向了腰间的□□。
“有人?”他低声问。
林晚清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。
雨声依旧,但在那雨声的掩护下,似乎多了一道刻意放轻的脚步声,正贴着墙壁,缓缓靠近。
不是猫。
是人。
而且,脚步的方向,正是他们所在的这间屋子。
韩警官的信息还在脑海里回荡,而死神,似乎已经站在了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