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端砸进积水里,溅起一串泥点。
屏幕裂开,像只被踩烂的眼球,彻底黑下去。
四周太吵。警笛、惊叫、雨水冲刷玻璃幕墙的哗啦声,搅成一锅粘稠的沥青,堵得人喘不过气。
林晚清站在台阶顶端。雨水顺着头发滴落,滑过下颌,渗进领口。冷。
不是雨水的凉,是骨髓里漏风的那种空。
沈时川站在半步之外,没打伞。白衬衫湿透,紧贴着后背,肩胛骨的轮廓硌得显眼。他右手还保持着握持终端的姿势,指节泛白,手背青筋凸起。
他没看地上的残骸,也没看逼近的警戒线。
他在看晚清。
那眼神让人心悸。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也没有胜利者的傲慢。那是极度压抑后的审视,像在确认她是不是还在“这里”。
“晚清。”
声音哑得像含着砂砾。沈时川迈了一步,靴底踩碎路边的碎玻璃,咔嚓一声。
林晚清下意识后退,脊背撞上冰凉的大理石栏杆。
这一步,划开了两人之间那点名为“战友”的默契。
沈时川顿住。原本想搭在她肩上的手悬在半空,僵了两秒,收回,插进湿透的裤兜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,“数据没人能再改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晚清低声应。
她知道。
直播切断的那一秒,顾景深的脸在无数屏幕上崩塌。资金流向、死亡名单、那些披着“意外”外衣的系统性谋杀,像迟来的暴雨,砸在每个知情者头上。
这不是结束。
是清算。也是她真正坠入深渊的开始。
黑色防暴车撞开人群,急刹在台阶下。车门推开,韩警官跳下来。没穿雨衣,浑身湿透,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。
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终端,抬头看向台阶上的两人。眼神复杂,有解脱,有疲惫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缩。
“顾景深抓到了。”韩警官嗓子浑浊,在雨声中发闷,“地下车库逃逸失败。他说话,就反复问一句。”
林晚清手指抠紧栏杆,指腹用力到泛白。
“问什么?”沈时川问。
韩警官沉默两秒,目光在两人间游移,最后钉在林晚清脸上。
“他问,‘为什么她记得?’”
这三个字像颗子弹,击穿防线。
*为什么她记得?*
在顾景深的逻辑里,“记得”是个错误。或者说,是个BUG。
林晚清眩晕了一瞬。闭上眼,耳边似乎又响起车祸那晚的轰鸣,医院电梯多出的那一层,陈医生桌上断层分布图,还有照片里那只不属于她的手。
都不是幻觉。
是一张早就织好的网。她是唯一没按剧本走、逆风撞破蛛网的虫子。
“我要见顾景深。”林晚清睁眼,声音平静得陌生。
韩警官皱眉:“不行。嫌疑人要审讯。你需要去医院,生理指标……”
“不去。”林晚清打断,“我现在见他。否则,十分钟后,‘旧病区’的最后一段录音会发到你邮箱。”
bluff(虚张声势)。
根本没有录音。但她赌韩警官不敢赌。
韩警官死死盯着她,评估着这个女人的底牌。
几秒后,他咬牙,对着对讲机说了两句。
“五分钟。沈先生在旁边看着。”
沈时川立刻上前,挡在中间。本能的保护姿态。林晚清瞥见他袖口下紧绷的肌肉。
他在紧张。怕她和顾景深单独接触。
林晚清冷笑,绕过他,走向防暴车。
沈时川追上来,压低声音,急促:“晚清,不能去。他意识可能受损,状态不对。”
“正因为这样,他才会在崩溃前吐真话。”林晚清回头,雨水模糊视线,“沈时川,你也怕,对吧?怕我知道些什么,而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。”
沈时川僵住。瞳孔微缩,那双永远冷静自持的眼里,裂开一道缝。
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走吧。时间不够了。”
审讯室在车厢里,狭小昏暗,消毒水混着汗味。
顾景深被铐在金属椅上。
比直播时狼狈。定制西装全是泥水,领带歪斜,头发湿漉漉垂在眼前。但眼睛亮得吓人,像黑暗中燃烧的鬼火。
见林晚清进来,他没惊讶,扯出一个扭曲的笑。
“林小姐。你赢了这局。”
“我不想赢。”林晚清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。椅腿摩擦地面,刺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