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雨丝混着血水的腥气,粘在林晚清的睫毛上。
警戒线外的闪光灯像濒死的心电图,疯狂而杂乱地闪烁。韩警官的吼声还在雨幕里回荡,像一块烧红的铁直接砸进泥水里。他那只按在腰间配枪上的手,指节用力到泛白,青筋暴起。
“我说,把手拿出来。”
韩警官上前一步,靴底踩进水洼,浑浊的泥水溅湿了西裤脚。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疲惫和圆滑,而是锐利如鹰,死死锁住沈时川的右臂。
沈时川没动。
他就站在警戒线内,雨水顺着湿透的黑衬衫往下淌,脊背挺得笔直。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。只有林晚清看见,他垂在身侧的左手,正不受控制地细微痉挛。
“我不需要拿出来给你看。”沈时川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含着砂砾,“韩警官,你现在的首要任务,是保护证人,而不是审讯我的同伴。”
“同伴?”
一声轻蔑的笑从侧后方传来。
西装革履的马会川拨开两名试图拦阻的巡警,一步步走进雨地里。他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,伞面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,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,隔着十米都能闻见。
他走到林晚清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已经打包好的商品。
“沈时川,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?”马会川收起伞,甩了甩上面的雨水,动作优雅得令人作呕,“那个所谓的‘终端’,是你故意摔碎的。证据链断了,直播中断了。你以为这样就能掩盖你非法入侵企业核心数据的事实吗?”
林晚清猛地抬头。
她看着马会川身后不远处,顾景深静静地站在那里。他没有打伞,任由雨水打湿那一尘不染的高定西装。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,穿过韩警官警惕的眼神,精准地落在了林晚清的脸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焦急,甚至没有胜负欲。
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就像他在复盘一段早已写好的代码,而她,只是其中一个即将被修正的Bug。
“顾总。”马会川侧身,微微鞠躬,姿态卑微得恰到好处,“人已经控制住了。随时可以开始‘回写’流程。”
顾景深点了点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:“动手吧。别让林小姐等太久。”
韩警官脸色骤变。
他懂了这两个陌生人之间暗流的交易,那股熟悉的、令人窒息的无力感瞬间笼罩了他。他知道这是陷阱,也知道这个城市里有一张看不见的网,而他这只小小的渔夫,根本挣不开。
但他不能退缩。
“你们谁都不许动!”韩警官拔出配枪,枪口指向顾景深和马会川的方向。尽管他的手在抖,尽管周围全是长枪短炮的记者,尽管下一秒他可能就会面临停职甚至更严重的后果。
但他必须这么做。
因为就在刚才,在那碎片化的直播画面消失的前一秒,他看见了林晚清指尖闪过的一行乱码。
那是她父亲的签名密钥。
顾景深叹了口气,像是看到了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无理取闹。“韩警官,省省吧。这里每一块砖头,都在我的账上。”
他抬起手,轻轻打了个响指。
刹那间,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林晚清感到一阵强烈的耳鸣,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。她看见顾景深身边的阴影里,缓缓走出几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影。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,没有脚步声,只有雨滴落在雨衣上的沙沙声。
那是“清理者”。
专门负责抹除异常、回收记忆的雇佣兵。
“晚清。”
沈时川突然开口。
他的声音不大,却在杂的雨声中清晰地传入林晚清的耳膜。
林晚清回过头。
沈时川正看着她。那双总是藏着算计和防备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。
他向右臂迈了一步。
“咔哒。”
那是骨骼错位的声音。
在所有人反应过来的瞬间,沈时川猛地甩动右臂。并没有血光四溅,也没有武器飞出。他只是用尽全身力气,将右臂狠狠撞向旁边的一块路灯柱。
“砰!”
沉闷的撞击声掩盖了其他的一切。
路灯剧烈摇晃,顶部的防爆灯罩碎裂开来,灯泡爆炸,火花四溅。短路引发的电火花瞬间点燃了空气中弥漫的汽油味——那是马会川手下刚才洒下的,用来销毁“违规直播设备”残留物的易燃剂。
“小心!”
火球瞬间爆开,热浪夹杂着浓烟扑向人群。
顾景深脸色微变,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。也就是这一瞬间的空隙,沈时川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