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时川的体温正在流失。
那种烫人的热度,像是在冰水里迅速沉底的烙铁,几秒钟内就凉了下去。
林晚清被他攥着的手臂传来一阵麻木的刺痛,随即是彻骨的寒意。她被迫贴近沈时川的后背,隔着湿透的衬衫,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具身体剧烈的痉挛。
“走……”
沈时川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,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他没再看林晚清一眼,反而猛地收紧了手指,不是拉她离开,而是像锚点一样,强行将林晚清往他身后拽。
这一举动让顾景深眉梢微挑。
那个站在雨幕中央的男人,终于收起了那副温和无害的假面。他缓缓抬起手,修长的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样东西。
不是打火机。
是一块黑色的芯片,边缘泛着诡异的红光,在暴雨中竟然没有被雨水冲刷黯淡,反而像是某种活物,随着心跳的节奏一明一灭。
“这就是你要护着的‘逻辑密钥’的残片?”
顾景深的声音穿过雨声,清晰得可怕。他往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进水洼,溅起的泥点精准地避开了他的西装裤脚。
“林晚清,你以为把你爸留给你的那点破烂拼凑起来,就能对抗整个系统的‘回写’机制?”
顾景深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温度,只有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你父亲是个天才,但他也是个囚徒。他把自己写进了死循环,而你,只是这个循环里最不稳定的一行乱码。”
林晚清咬着牙,试图挣脱沈时川的控制。
“放开我。”
她的声音嘶哑,带着未散去的眩晕感。刚才顾景深那番关于“基因改造”的话像是一把钝刀,在她脑海里反复切割。
父亲把她变成这样的原因……到底是什么?
如果她是“乱码”,那她现在的记忆,她的情感,她之所以为“林晚清”的一切,又算什么?
“你再往前走一步,”沈时川突然开口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。
他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把短匕首,刀柄缠着绝缘胶布,刃口在雷光的映照下泛着寒芒。
这把刀并不正规,像是那种在黑市里随便淘来的廉价货,但握在他手里,那股杀伐之气却让人心头一凛。
“沈时川,你忘了我们是怎么达成合作的吗?”顾景深不以为意,甚至悠闲地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袖口。
“合作的基础是你不干涉林晚清的调查。”沈时川冷冷道,“你现在动手,就是违约。”
“违约?”
顾景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。
他打了个响指。
刹那间,周围的雨声变了。
原本淅沥连绵的雨幕,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一瞬,紧接着,所有的雨水都在半空中凝结成了细密的冰晶。
林晚清惊恐地发现,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。
不是泪眼朦胧的那种模糊,而是画面出现了重影。
她看见顾景深站在那里,但下一秒,他又出现在了她的身侧。
再下一秒,他又回到了原地。
时空错位?
还是说,这里的时间流速被人为篡改了?
“沈时川,你看看你护着的东西。”顾景深淡淡说道,“她的逻辑链已经开始崩塌。你如果不放手,等她彻底陷入‘认知休克’,我也救不了她。”
林晚清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炸开。
那些破碎的画面——医院的电梯、废弃的旧病区、父亲绝望的眼神、还有那场永远醒不过来的车祸——如同潮水般涌来,将她淹没。
她想要尖叫,却发不出声音。
想要呼吸,肺部却像被灌满了水泥。
“晚清!”
耳边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。
是许晴。
林晚清艰难地转过头,看见许晴正跌跌撞撞地从废墟的另一侧冲过来。她手里还握着那支信号枪,枪管冒着青烟,显然刚才那一枪耗尽了她的体力。
“别管我……”
林晚清用尽最后的力气,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她伸出手,想要抓住许晴的衣角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布料的那一刻,一股巨大的推力从背后袭来。
沈时川。
他猛地推开林晚清,整个人向前扑去。
“不——!”
林晚清的惊呼卡在喉咙里。
她看见沈时川的背影消失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。
那白光来自顾景深手中那块黑色的芯片。
红光变成了耀眼的纯白,瞬间吞噬了一切。
***
黑暗。
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林晚清觉得自己悬浮在一片虚空里。
没有上下,没有左右,甚至没有时间的概念。
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咚、咚、咚,缓慢而沉重。
每一声跳动,都像是在提醒她:你还活着。
可是,真的还活着吗?
“林晚清。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。
不是顾景深,也不是沈时川。
而是……父亲的声音。
“爸爸?”
林晚清颤抖着嘴唇,试图发出声音。
但没有回声。
这个空间就像是一个绝对隔音的黑洞。
“听着,我没办法在这里待太久。”那个声音依旧温和,带着一种特有的安抚力量,“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,‘回写’程序已经锁定了你的意识入口。如果你再不醒过来,你就会变成一具没有记忆的躯壳,就像……你妈妈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