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,绞得她生疼。
救护车在医院后门停下。
陈医生早就等在门口。看到沈时川的样子,这位一向沉稳的中年男人也不由得变了脸色。
“推进急诊室。”陈医生快速下达指令,“准备脑电波监测和神经连接测试。”
林晚清站在急救室的玻璃门外,看着医生护士们忙碌的身影。
韩警官走到她身边,点燃了一支烟,深吸了一口,才缓缓说道:“晚清,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。但你一定要稳住。今晚发生的一切,都指向一个很大的局。你父亲……可能比我们知道的还要多。”
“我父亲知道沈时川是什么吗?”林晚清问。
韩警官沉默了片刻,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如果他知道,他不会把沈时川留给你这么危险的人身边。”
“危险?”林晚清冷笑一声,眼眶发红,“对我来说,最危险的不是死亡,而是不知道什么是真的。”
就在这时,急救室的红灯熄灭了。
门打开,陈医生走了出来,摘下口罩,脸色凝重。
“情况不太乐观。”陈医生看着林晚清,“他的脑电波活动异常活跃,虽然生命体征平稳,但在深度睡眠中,他的脑部神经元正在经历高强度的同步放电。就像……就像是在高速下载数据。”
林晚清心头一跳:“这意味着什么?”
陈医生犹豫了一下,从白大褂口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,递给林晚清。
“这是他昏迷前,嘴唇动了几下。我录下来了。虽然听不清楚,但我做了声学还原。”
林晚清颤抖着手接过录音笔。
按下播放键。
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,随后,是一个熟悉得让人心碎的声音。
那是沈时川的声音。虚弱,破碎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*“晚清……别信……他是……”*
声音戛然而止,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掐断。
林晚清握着录音笔,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。
别信谁?
别信顾景深?
还是……别信她自己?
陈医生看着她苍白的脸,轻声说道:“还有,我在他的血液样本里,发现了一种特殊的蛋白质标记。这种标记,和你父亲当年的研究笔记里提到的一种‘生物密钥载体’特征,完全一致。”
林晚清猛地抬头,看向陈医生。
“什么意思?”
陈医生叹了口气:“意思就是,沈时川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容器。他可能是……你父亲的儿子,或者是与你有着某种血缘羁绊的特殊个体。这是基因层面的锁定。”
轰的一声。
林晚清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儿子?
不,不可能。沈时川的年龄,和她父亲的时间线对不上。
除非…
除非这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父子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、基于数据复制的“同源”关系。
就在这时,沈时川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,他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深邃的瞳孔里,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空洞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清明。他看着站在门口的林晚清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、极苦涩的笑容。
“你听到了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是一把尖刀,狠狠扎进了林晚清的心里。
林晚清握紧了手中的录音笔,一步步向他走去。
“听到什么?”她问,声音有些发抖,“听到你要杀了我?还是听到,你从一开始,就是在利用我?”
沈时川没有辩解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眼神复杂得像是一团解不开的迷雾。
良久,他伸出手,想要触碰她的脸颊,却在半空中停住。
“晚清。”他说,“如果你想知道真相,就去查云庭实验室的地下三层。那里有你父亲留给你的最后答案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查?”林晚清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不是最清楚吗?既然你是容器,那你应该什么都知道。”
沈时川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。
“因为……我的记忆,是被加密的。”他自嘲地笑了笑,“而你是唯一的钥匙。”
林晚清愣住了。
原来,从头到尾,都是一场死循环。
他是钥匙,也是锁。
她是使用者,也是被使用者。
在这个充满谎言和欺骗的雨夜,他们谁也没有真正看清对方。
窗外,雷声滚滚,暴雨如注。
林晚清收回手,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等我。”沈时川在她身后喊道。
林晚清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和沈时川之间的关系,再也回不到从前了。
而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