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时川的手臂彻底碎了。
不是骨折。是像风干的墙皮大片剥落,露出底下灰白色、带着微弱荧光的颗粒。那些东西顺着林晚清的指缝簌簌往下掉,混进泥水里,瞬间被暴雨冲刷得一干二净。
“抓紧我!”林晚清嘶吼,声音劈了叉。
她不管顾景深说什么,也不管那该死的“镜像协议”是不是在加速覆写,她只能本能地死死抱住那道正在消散的光影。
指尖的触感从温热,到冰冷,再到虚无。
沈时川低下头。雨水顺着他凌乱的黑发滴进眼睛,他没眨,嘴唇动了动。没有声音,但林晚清读了那个口型。
*放手。*
“我不放。”林晚清咬着牙,眼泪混着雨水糊了一脸,“爸留下的逻辑密钥是你的一部分,我是另一部分。只要我还在,你就不会消失。”
“晚清。”
沈时川的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,又像是直接在脑仁里炸开的电流声。他抬起仅剩的一只手,虚虚地抚过她的脸颊。
那只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秒,然后毫无阻力地穿透了她的皮肤,触到了她滚烫的脸颊。
那一瞬的错位感,让林晚清心脏骤停。
顾景深叹了口气。
那声叹息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,却带着令人作呕的掌控感。他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碎了一滩积水。“你父亲没告诉你吗?或者说,他故意没告诉你?”
顾景深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那块昂贵却冰冷的机械表。
“因为如果告诉他,他就不会签那份‘自愿捐献’协议,更不会在那场车祸里替你挡下一枚本该射向你的子弹。”
林晚清浑身僵硬。
她猛地抬头。顾景深那双总是含着戏谑和算计的眼睛里,此刻没有任何笑意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。
“沈时川不是人。”顾景深一字一顿地说,“至少,不再是原本意义上的人。他是‘回写计划’的第一代原型机。你父亲把他做成了钥匙,而我,是负责回收这把钥匙的管理员。”
“闭嘴。”
林晚清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。
她看着怀里的沈时川,看着他原本应该坚实有力的肩膀此刻薄如蝉翼。透过那层半透明的表皮,能看到里面闪烁不定、红色的数据线束。
那些红线正在一根根崩断。
“如果你切断他的底层供电,他会立刻重启为出厂设置。”顾景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遥控器样式的装置,拇指悬在红色按钮上,“没有爱,没有记忆,没有沈时川。只有听话的代码。”
“你敢。”
林晚清的手指深深陷入掌心肉里,刺痛感让她维持着最后的清醒。她另一只手摸索着口袋,那里藏着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个东西——不是逻辑密钥,而是一张微型存储卡。
那是她在电梯夹层里找到的,夹在《临床数据分析》的书页间。
“你以为他在保护你?”顾景深笑了,笑得有些凄凉,“他把你骗回来,只是为了让你触发这个闭环。只有持有密钥的人在场,‘回写’才能完成最终校准。晚清,你才是那个最后一块拼图。”
空气凝固。
雨更大了,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铁皮顶棚上,震耳欲聋。
沈时川的身体已经垮了一半他跪在地上,双手撑着地面,试图支撑起残破的躯壳。他看着林晚清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深沉得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歉意。
他张开嘴,这次发出了声音。
“晚清……杀了我。”
这两个字像两把尖刀,精准扎进林晚清的心脏。
“什么?”
“杀了我。”沈时川重复了一遍,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,“杀了我,密钥就会失效。顾景深的系统无法回收无主的碎片。我会……消失。但你会活着。”
“你疯了?”林晚清瞪着他,眼眶通红,“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!我好不容易才确定你还在这里!”
“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沈时川艰难地抬起眼皮,目光越过林晚清,看向远处漆黑一片的城市天际线,“那里有危险,有我挡不住的黑暗。晚清,往前走。别回头。”
顾景深按下按钮的瞬间,林晚清动了。
她没有去抢遥控器,也没去抱沈时川。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存储卡,狠狠砸向旁边的变压器控制箱。
“你干什么!”顾景深脸色大变,下意识地去接,但他忘了,现在的他根本碰不了实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