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又只剩下他们俩了,气氛有些尴尬。
“桑榆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病好以后,每天都必须好好吃饭、好好休息、好好穿衣服,没钱就问我借,我不收你利息,还款日期无限。”
桑榆眼睛清澈,缓慢说:“我借你钱,你就成我债主了,不行。”
他嘶了一声,“为什么不行?”
“你是我债主,我在你面前会感觉低人一等,没办法把你当朋友看待。”
云也不理解,“又不是不让你还,哪里比我低一等。”
桑榆目光聚焦在手背的针眼上,痛感袭来,一阵一阵的,她用右手覆盖在那里,轻缓的疏解。
欠债就是物质上的输液,她虽解了一时之机,可心理总是痛痛的,哪怕后来还清的债务,想起这段经历,依然会痛。
“你放心好了,以后我会好好吃饭,好好休息,不拿身体开玩笑,不让你担心,行不行?”
她唇角微弯,笑容发自真心,十分温暖,三两下就让他缴械投降。
“行,以后我监督你,你吃什么我吃什么,你什么时候休息我什么时候休息。”云也直勾勾盯着她,眼尾上挑,挑衅和霸道感十足。
桑榆的病来的快,去的也快,一个晚上就好了。
医生评价道:“还是年轻,恢复的快。”
任金尧问她,想不想将那些人绳之以法。
桑榆想了很久,他们十恶不赦,罪该万死,她自然想将他们送进监狱。
可事情没有这么简单,那些人进监狱之后,他们的孩子和妻子怎么办。
她还记得小时候,家里穷,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,他们也送来了一点白面、一瓶醋,一把自己炒的瓜子……
人心复杂,哪怕他们再坏,可也有过一点好,依着那点好,她选择不追究,如此就扯平了。
“不用了老师,就让过去成为过去吧。”
云也听说她不追究,生了好大的气,“你生了场病把脑子生没了?他们那么对你,该没出息成什么样才能选择原谅。我看逢年过节你就去庙里吧,找个莲花台一坐直接原地飞升,那多气派。”
桑榆放下书,耐心解释:“我没原谅他们,只是不追究而已。”
“哦,区别在哪?”他冷冷问。
后门有人进来没有关门,冷风吹进来,桑榆一哆嗦,打了个喷嚏。
云也更气了,吼道:“说了多少遍了进来关门,想冻死谁直说。”
桑榆缩了缩脖子,拽着他的衣角,安抚说:“哎你别生气啊,我没事。”
“谁管你了,你想怎样就怎样,跟我没有关系。”
“不是,我跟你有关系,我们是同桌。”她声音很低,只有他们俩能听到,说出口后不禁脸红了。。
云也本来还在生气,看到她那张不好意思的脸,顿时消了大半,不忍说难听的话。
桑榆见状乘胜追击,压着热意悄声问:“同桌?少爷?吃饭吗?”
她悄悄的样子,仿佛一朵夜间绽开的山茶花,散发着淡淡的金色的香气。她的眼睛是那样真挚,他似乎能听见舒缓动人的曲调。
云也躲避她的视线,依旧冷硬说:“不吃,你自己吃吧。”
“还是去吧,我想和你一起吃饭。”
这些天他寸步不离桑榆,走哪儿跟哪儿,就是一个巨大的人型监督器。
只要桑榆稍微表现出丁点异样,他立马警觉地上前扶着,眼睛盯着她的脸问:“又磕到了?”
桑榆忍着痛说:“是。”
他掏出一瓶温水,说:“敷一会儿就不疼了。”
或是吃饭的时候,桑榆刚表露一点对青菜的垂青,云也便将她的头扭走了,严肃说:“别看了,想都不要想。”
桑榆打了两个菜,云也还不满意,不发一言将碗里的排骨夹到她碗里,并把她碗里的土豆夹走。
哪怕她多次重复不需要,云也就是不听,“你管我呢,我就乐意吃你的饭。”
相比之下,复伊彤就直接多了,每次比她先到,然后刷卡给她点好,热情地让她坐下来吃。
“多吃点,你太瘦了。”
“好,你也多吃点。”
桑榆明白他们的好意,也在试着接受这样的善意,虽然心底依然觉得这样不妥。
某天云也回家,在饭桌上心神不定。
云璋瞥见了,问:“想什么呢这么出神,饭都没吃几口。”
云也皱眉抱怨:“学校的饭太难吃了,现在没胃口。”
蒋至柔问:“有多难吃?”
他想起土豆丝和冬瓜,土豆丝比筷子还粗,咸的要死,而冬瓜稀稀拉拉的像水一样,跟猪饲料一样。
云也要吐了,连忙冲向卫生间,呕了又呕。
可把蒋至柔心疼坏了,饭都吃不下去,过去察觉他的情况,“阿也没事吧?”
他漱了漱口,虚脱说:“没事。”
“现在天气冷,盒饭不能热,明天我去给你送饭好了。”
云也拉开门,脸色恢复一点,“不用了,来回折腾。”
“那你再吃两口。”
他现在看到饭就恶心,“吃不下了。”
蒋至柔叹气,“行吧,晚上饿了跟阿姨说。”
睡觉前,云也敲响书房的门,找到云璋,脸色不虞说:“我受不了学校的饭了。”
云璋淡定地说道:“已经交代过了。”
云也:“哦,谢了。”
他转头就走。
过了两天,学校餐厅承包人就因职务犯罪进去了。
新来的班底做饭好吃,种类多样,价格也实惠,大大缓解了桑榆的经济压力。
她高兴地给笨笨加大餐,笨笨感受到她的快乐,蹭着她的手心,啃食着肉。
一切都越来越好,她现在的精神面貌与刚开始判若两人。
她总结出两点,一是人要吃饱饭,二是她需要朋友。
系统忽然提示,“温暖值,40。”
云也想,桑榆在迎接她的夏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