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街面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。
小二探头往窗外一瞧,皱起眉头,嘴里嘟囔:
“又是那个祥林嫂,大过年的,拄个破竹竿在门口过,客人都绕着走,真是晦气。”
杜淑刃手里的第四杯酒被“咚”地搁在桌上。
对面那桌被这声惊了惊,三个男人齐齐看来。
杜淑刃猛地站起来,膝盖磕了一下椅子,发出一声闷响。
她顾不得,转身就往楼下跑。
“诶呦喂,这是喝了多少啊,啧啧多漂亮一姑娘,却是个酒蒙子。”
瘦长脸低声说着。
络腮胡子拢了手也应着:“小小年纪净不学好,怕是家里惯坏了呦。”
“我说啊,她怕不是分手之后赶着去见什么情夫,你看这个俊小伙儿,哎呦脸臭的跟谁都欠他一样。”
尖脑袋也跟着凑过脑袋,咂咂嘴。
薛晟看到杜淑刃跑去,连忙从布包里掏出几块银元放在桌上。
而后又将那酱鸭用油纸胡乱包了两下,抄在手上。
接着就迅速起了身,抬脚赶去前顿了一下,扫了那桌一眼:
“你们没有一个无辜的。”
三个男人相互看看,只当他也醉了,便笑着继续喝酒。
是夜,街上已经飘起了大雪。
鲁镇张灯结彩,灯笼在风中摇晃着红光。
街道上人不多,杜淑刃一眼就看到了祥林嫂。
她的背影不难找。
佝偻着背,穿着一件单薄的旧棉袄,斑驳的,凋零的。
从前乌黑的头发已经全白了,又覆了一层白雪。
沉沉地在风里散着。
她走得极慢,每一步都仿佛离尽头更近了一些。
拄着一根开裂的竹竿,缠着几缕落下的白发。
另一只手提着破竹篮,和阿毛的那只竹篮大小差不多。
竹篮里面一只空碗,碗沿缺了口,积了薄薄一层雪。
杜淑刃很快追上了。
她停在了几步外,看着那瘦小的背影。
枯槁、脆弱,但从前的风雪从没吹倒过她。
杜淑刃张了张嘴,想喊,却喊不出她的名字。
声音仿佛被凝固在喉咙里,哽得酸涩。
雪落在杜淑刃脸上。
雪花化成了水,和眼泪混在一起,漫过了她唇下的那颗痣,砸在雪地里。
无声无息。
眼前的背影也是。
无声无息。
无依无靠。
杜淑刃很想去扶住祥林嫂,于是向着她走去。
还没待靠近——
祥林嫂却停住了。
下一秒,杜淑刃的眼前一道瘦小的影儿晃过。
祥林嫂像一棵被抽走了根的树,忽然整个人往前栽。
直直落在了雪地里。
破竹篮和竹竿一瞬间脱了手。
竹篮里的空碗滚出去,在青石板上磕出一声脆响。
那声音又轻又细。
空碗转了两转,缺口绊到了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