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一片寂静。
薛晟睁眼时,正坐在一个逼仄狭小的房间里。
没有窗子,四面都不透风,像是一个严密的审讯室。
这审讯室只有一盏顶灯。
光从罩子缝隙里漏下来,在他面前的桌上聚成一小片昏黄。
他坐在光之外,脸半隐在暗处。
光里的一边,是苍白的皮肤和微微颤动的睫毛。
没了眼镜的遮挡,他此刻看起来有些迷茫无措。
不过,那迷茫是暂时的。
就像雾一样,很快就会散开。
对面那团黑暗里,慢慢展开了一把折扇。
白绢扇面,素得没有一丝墨迹。
似是一片月色被人折成了瓦楞。
薛晟微微扬起下巴,那下颌线便清晰起来,带着一种防御的姿态。
执扇的手骨节匀称,指尖修长,不轻不重地捏着扇骨,缓缓摇动。
“别紧张。”
对面那人开口,声音清润。
“只当是老友叙旧。”
扇子在指尖转了个圈,扇骨轻轻叩了叩桌面。
“如何?”
“嗒”的一声。
不重,却刚好敲在薛晟绷住的神经上。
薛晟扭头:“无中生什么友。”
悆闻坐在阴影里,只有扇子偶尔映到光,白得发亮。
忽然,他整个人往前倾了倾,脸便从暗处浮出来。
仿佛月出云层。
只见那人发丝如墨,眉目舒展若春水。
“薛先生没戴眼镜?”
折扇重又缓缓扇动,语调漫不经心。
“这倒让你的眼睛瞧着和你母亲的一样漂亮了。”
他的唇角总是微微上扬,仿佛随时随地都带着三分笑意。
闻言,薛晟鼻翼微微翕动。
“可惜,”他顿了顿,“太亮了。”
薛晟拧了眉,闭上眼不去看他。
“杜淑刃也是,甚至……于你更甚。”
扇子停了。
“太亮的东西,容易碎。”
薛晟:“……有话直说。”
那翩翩公子握着合拢的扇,用扇骨轻轻抵住自己的下巴,沉吟着:
“世间好物不坚牢……”
而后抬眼看向薛晟,嘴角那抹弧度深了一点。
“彩云易散……琉璃脆。”
那弧度只深了一点点,却恰到好处地显出几分玩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