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的是小王子各考场的语言环境参数。

他刚做完最后的语义过滤，以确保考试题目涉及人员的实时翻译语义准确。

鼻子上的创可贴已经摘下，一道细微的疤痕横在鼻梁上。

弗云喃下意识摸了摸那道疤。

他忽然想起之前舒斈提醒自己注意伤口愈合不对称的问题。

为什么自己当时第一反应居然会以为那是关怀呢。

碧色的眸子弯了弯，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嗤笑。

黑色的十字架耳饰随着他晃头的动作轻轻摆动。

语文考官悆闻坐在中央。

月白色的长衫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素净。

他双眼依然蒙着素白的绢帛，泼墨长发垂在肩后，姿态安静。

他看不见屏幕，但他听得见。

大厅里所有的声音都在他的耳朵里排列成另一种画面。

这时，舒斈的手指突然一顿。

他的目光落在了左侧区域的一块屏幕上，上面显示的是三队考生的实时状态。

三队考生已经在注册登记区完成汇合，正在彼此交谈。

舒斈的目光落在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身上，而后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
他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，投向了乌力。

乌力正在操作着另一块屏幕，手指在触控板上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。

他察觉到了舒斈的视线，暗红色的瞳孔从屏幕上移开，对上了目光。

而后乌力也看到了那块屏幕。

他的手指也停住了。

暗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，他的呼吸几乎不可察觉地变快了一点。

舒斈看着他，淡色的瞳孔里没有表情，但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。

二人对视了大约两秒，似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确认。

而后两人各自转过头，重新看向屏幕。

他们的手指在操控台上继续滑动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但悆闻注意到了。

他看不见，所以并不是从他们的表情上注意到的。

况且那两个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少，一个比一个冷，根本读不出什么。

他是从空气里感知到的。

那种像两根琴弦同时被轻轻拨动时的微妙共振，漾开在了空气里。

悆闻略微偏头，但并没有说话。

几分钟后，所有的参数都调试完毕。

“人物环境各项参数已就位。”舒斈语调依旧毫无起伏。

乌力点头，声音从旁边传来：“大气密度、重力加速度、光照角度，误差在万分之三以内。”

“语言环境已锁定。”弗云喃把袖子放下来，开始扣袖扣。

“叙事节点已校准，”悆闻的声音带着笑意，“诸位辛苦，那么考试即将开始。”

“有劳乌考官将考生接至第一考场。”

屏幕墙上，B-612小行星缓缓旋转。

玫瑰在玻璃罩下微微颤动，花瓣带着露水的光泽，轻轻闪烁着。

小王子站在旁边，金色的头发被风吹起，影子落在小小星球的表面。

“考场入口在另一个坐标，”舒斈继续说，“需要两个人开飞船去接考生，将他们送往B-612。”

“弗云喃，你和乌力一起去。”

闻言，弗云喃看看他，又看向悆闻，而后视线落回舒斈身上。

弗云喃刚想反呛一句“你怎么不陪你的小蝙蝠一起”，便被那人打断。

“现场的实时参数调整不能中断，需要我留下。”

舒斈慢慢抬眼，放缓了语速。

“或者，你想让暂时还处于盲态的悆闻去？”

蒙着白绢的脸微微转向弗云喃的方向，嘴角依旧带着笑意。

弗云喃沉默了片刻。

“行。”

他从椅背上扯下西装外套，一边穿一边走向乌力。

“走吧，乌力。”

“开飞船去接小朋友们。”

乌力没有回答，只是转身走向门口，长礼服的衣摆掀起一阵微风。

弗云喃跟在他身后，在门口赶上了他。

两个人并肩走出了监控大厅。

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。

舒斈收回视线，看向屏幕中的考生，依旧没有什么表情。

“长高了不少，不是么？”

悆闻侧着头朝向舒斈。

“嗯。”

舒斈淡色的眸子里依旧映着那年轻人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