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时的路已经走不了了,所以三人唯一的出路就是那些裂缝。
张起灵找到了一条稍微平稳的裂缝,这样崎岖的山路对他而言没有难度,但是叶岚走的难受,最后没办法,黑瞎子找了几条藤蔓绑在巨石上,让叶岚拉着藤蔓慢慢从这个陡峭的半山平台下去,就这一路上还的张起灵时不时扶着她,不然真的能滚着下山。
惊心动魄的站在山脚下,叶岚还没来得及长舒一口气,突然就被一个柔软的翅膀糊了满脸。
“唔——啥玩意?”
叶岚扒下来一看,好么,碧蝶?
等等?!碧蝶!!!
“哎呀我就说忘了什么,对不住对不住,碧蝶我错了!”
被迫飞了一路的碧蝶气的鳞粉糊满叶岚的脸,意念全是它对叶岚抛下自己的控诉,逼的叶岚不得不心虚赔礼道歉。
“好好好我错了,真的知道错了……”
发生的事情太多,叶岚真的把碧蝶给忘了。
叶岚低声下气的哄了好一会,碧蝶才气鼓鼓的原谅了她,但也傲娇的不肯呆在叶岚头发上了,跑去和蛊兽们一起蹲黑瞎子的脑袋。
于是黑瞎子此时的造型尤其搞笑,捧着玉蟾,两个手腕风别一条灵蛇,左肩天蛛右肩圣蝎,风蜈扒腰带上装死,最后头顶一只比人脸大的碧绿蝴蝶。
黑瞎子就算不看镜子也知道自己的造型有多搞笑,手上肩上腰带手腕可以忍了,可头顶碧绿碧绿的……
“我说蝴蝶,咱能换个地蹲吗?你蹲瞎子我肩膀手腕都成,就是别在头顶上。”
感觉到额头被砸了一下,黑瞎子莫名懂了碧蝶的意思,他语重心长道:“不是瞎子我嫌弃,但凡你是个别的色,蹲我头上撒尿都行,这绿帽子瞎子我真不行啊!”
后面黑瞎子和碧蝶拉扯,前面叶岚的心情却非常沉重。
有了男朋友确实是一个开心的事情,但是想起那些被做成药尸的无辜之人,叶岚的好心情没能维持多久就变成了难过。
察觉到她的变化,张起灵眼神落在叶岚身上,眼中的担忧非常明显。
不知道是不是凤凰蛊子蛊的原因,叶岚很轻易的就能明白他的心情。
“我没事,只是觉得难过,那些人是活生生的生命,为什么——”
叶岚说不下去了,她的世界一直很干净,前世的她被安稳的社会保护的太好,就像是象牙塔里的小公主,哪怕是孤儿,可不富裕却温馨的孤儿院给了她稳定的生活环境,毕业之后最难过的也不过是被资本家压榨加加班而已,最勇敢的一次还是加班后回宿舍路上饿晕在公安门口,被警察叔叔捡回去,一边哭一边在公安的食堂狂吃了三碗饭,最后吓得那位带她进去的民警小哥差点奔去买消食片。
前面二十多年的世界里充斥的都是善良与秩序,人性的丑恶从未见过找上过她,如今穿越后叶岚才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,才明白自己那无数革命烈士们用命拼来的新中国是多么的美好,如果不是在新中国长大,如果不是五毒强大的武力,那些药尸就是自己以后将面对的常态,这种血淋淋的残酷就摆在眼前,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。
曾经的天真被迫褪去,叶岚直到这时才感到害怕,她不是真的无知,她只是不愿用最恶毒的心思去猜测别人。
看着她眼中沁出的泪水,张起灵无声的用指尖为她抹去泪珠,可那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样,一颗颗砸在张起灵的手上,最后哭的稀里哗啦。
“呜呜呜他们凭什么……凭什么剥夺旁人的生存权利!”叶岚哭得毫无形象,肩膀一抽一抽的,连五毒宝宝们都乖乖趴在旁边不敢出声,只有碧蝶扇着翅膀落在她发顶,用鳞粉慢慢安抚她翻涌的情绪。
张起灵没安慰她,也不会安慰,他只是默默的当一个沉默的工具人,任由叶岚把他的肩膀当成靠垫哭湿了一大片。
旁边黑瞎子看了半天,第一次用正经的语调说出了最残酷的话。
“小丫头,你太天真了,你口中的权利并不存在,黑暗的世界之中人命最不值钱,强悍的武力和权势才是主调,那些药尸无权无势,又没有强大的实力,所以他们注定会沦为食物链最底端,毫无价值,连性命都不能由自己掌握。”
黑瞎子的话让叶岚忍不住想反驳:“可是、可是现在是新中国啊……”
“那又怎样?”黑瞎子不屑道:“瞎子我自认不是好人,可哑巴却心软的很,他的手上绝对没有无辜人的血,但身怀宝贝,哪怕他一再退避,谁放过他了?”
叶岚张了张嘴,无力反驳,她看向张起灵,企图找到黑瞎子话中的破绽。
可张起灵没有任何反应,他只是微微垂着眼,指尖依旧轻轻搭在叶岚的发顶,用无声的动作默认了黑瞎子的话。
黑瞎子继续道:“你知道吗?在陈皮带你来的时候,我想着的是和陈皮联手,等你为我们解蛊后合力抓住你或者杀了你。”
黑瞎子的语气之中杀气毫无掩饰:“比起一个摸不清底细的蛊女,我更了解陈皮。”
“瞎!”
张起灵开口制止黑瞎子,后者这次完全没有嬉皮笑脸,他冷冷的抱着双臂,道:“你该庆幸自己一开始就调戏我,暴露了心机浅薄的弱点,否则在你强闯想靠近哑巴的时候我就会出手将你一击毙命。”
叶岚整个人都愣住了,她从未想过,自己不过是顺着本性来,居然在不知不觉里好几次踏进了鬼门关。
沉默了好一会,叶岚才哑着声音道:“那你们为什么要来救我?”她哽咽着:“既然是利用我为什么不彻底一点?”
“因为哑巴。”
叶岚抬起头,眼中是带着泪的疑惑。
“哑巴的事情以后让他自己告诉你,我能说的只有一句话,当初是哑巴执意要来找你,我相信哑巴。”
失忆之后的张起灵是连陪伴他最久的黑瞎子都难以靠近的存在,独独对叶岚毫无防备,说是因为世界意识气息的牵引其实并不准确,他有思维会思考,不会被感觉左右情绪。
黑瞎子也一样,他和张起灵都是在黑暗中游走的人,人性之恶在他们眼中看来才是正常的。
可叶岚呢?
她第一次见到黑瞎子就上去调戏他,纵然黑瞎子有演戏给陈皮看的成分,但他真的是会让陌生人接近且任由对方动作的人吗?
不是,黑瞎子的防备心比起张起灵有过之无不及。
但黑瞎子纵容了叶岚接近,张起灵轻易说出口的‘负责’,都不是莫名其妙的好感或者见色起意,他们只是‘看’到了,叶岚那被和平而繁荣的社会养出来的真正的干净,一种无法伪装的从身至心,纯净无暇。
黑瞎子摸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,烟雾缭绕间看不清他的神色,顿了许久才又继续开口:“所以你现在的情绪在我和哑巴看来无比可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