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岚站在那扇刻满族徽的石门前,回头看了一眼甬道深处被封印的古尸,压低声音问道:“这道门后面,就是张家古楼?”
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,他走近石门,指尖沿着那些繁复的纹路缓缓划过,像是在辨认什么。片刻后,他才沉声道:“是,也不是。”
叶岚一愣:“什么意思?”
“这道门后面是张家古楼的内部区域边缘,真正的核心还在更深处。”张起灵收回手,转头看向她,“张家古楼并非一座孤立的建筑,而是由地上三层、地下五层组成的庞大建筑群,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功能和禁制,我们现在要进的只是最外围的祭堂。”
叶岚听的咂舌,小说里的描述真的不及亲眼所见的十分之一,光是这道门上的雕刻就比书里写的复杂了不知多少倍。
“那这道门要怎么打开?”叶岚打量着石门上的纹路,发现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雕刻,在仔细观察下竟然呈现出一种规律性的排列,像是一种古老的密码锁。
张起灵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背包里取出一枚青铜色的令牌,令牌上刻着与石门相同的族徽纹路。他将令牌嵌入石门正中央一处不起眼的凹槽中,只听“咔嗒”一声脆响,石门内部的机关开始运转,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声。
石门缓缓向两侧打开,一股更加浓烈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,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,只见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,台阶上布满了青苔和积水,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泛着幽幽的冷光。
张起灵收回令牌,率先迈步踏上了向下的石阶,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冷白色的轨迹。叶岚深吸一口气,紧紧跟在他身后,脚下湿滑的石阶发出轻微的踩水声,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。
石阶比预想中要深,两人走了大约两三层楼的高度,才终于踏上了平地。
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四周,眼前是一个宽阔的方形空间,约莫有两间教室大小。正对面的墙壁上镶嵌着一面巨大的青铜镜,镜面早已氧化成暗绿色,却仍能隐约映出人影。
叶岚的目光落在青铜镜上,总觉得镜面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流动,但仔细看去又什么都没有。
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,转而打量起四周的墙壁——除了那面铜镜,四面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,排列有序,像是某种机关的预留口。
“别看!”张起灵一把按住叶岚的后脑勺,将她的视线强行从铜镜上移开,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急促,“张家的青铜镜不是用来照人的,是用来镇魂的,看得久了,魂魄会被镜中的东西勾走。”
叶岚听的寒毛都竖起来了,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那面铜镜,只盯着自己脚下的地面,却感觉那镜面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蠕动,像是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暗中注视着他们。
张起灵见她不敢再看,才松开手,低声叮嘱道:“跟紧我,别乱看,也别乱碰。”他握紧黑金古刀,率先朝青铜镜左侧的一条通道走去。叶岚哪敢怠慢,紧紧跟在他身后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通道比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条都要狭窄,两侧墙壁上的符文越发密集,在手电筒的光照下仿佛活了过来,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微光。叶岚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。
大约走了不到一刻钟,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,两条通道一左一右,手电筒的光束在岔口处被分成两束,照亮了截然不同的景象——左侧通道的墙壁上布满了绿色的苔藓,地面干燥平整,而右侧通道的墙壁上却镶嵌着一种暗红色的石料,表面光滑如镜,隐隐泛着幽光。
张起灵在岔路口停下脚步,手电筒的光束在两条通道之间来回扫过,似乎在辨别什么。他蹲下身,指尖在地面上轻轻拂过,捻起一撮细尘放在鼻尖嗅了嗅,眉头微皱。
“左侧通道有活水的气息,应该通往古楼的地下水道系统。右侧通道……”他顿了顿,将指尖残留的粉尘在拇指上碾开,“右侧的粉尘里有硫磺和朱砂的味道,是祭祀用的香料残留,这条路应该通往祭祀区。”
叶岚听得似懂非懂,但她明白张起灵的选择向来有他的道理。她压低声音问道:“那我们走哪条?”
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,他再次举起手电筒,光束在两条通道的深处来回扫视,像是在权衡什么。片刻后,他收起手电筒,沉声道:“走右侧,祭祀区距离古楼的主殿更近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水道是骗局,表面看着好走,实际上里面布满了机关和毒瘴,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。”
叶岚闻言心中一凛,不由自主地朝左侧通道多看了一眼,那干燥平整的地面和绿色的苔藓此刻在她眼中显得格外可疑,不得不说张家人真的把人心算计和地势利用到了极致,越是看起来安全的路,反而越是致命。
她收回目光,跟在张起灵身后踏入了右侧通道。脚一踩上去,叶岚就感觉到了不同——脚下的地面比左侧通道要松软,像是踩在一层厚厚的香灰上,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清晰的脚印。空气中那股硫磺和朱砂混合的气味越来越浓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肃穆感,让人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。
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壁画,线条粗犷而古朴,画的是祭祀的场景——一群穿着古代服饰的人围绕着一座高台跪拜,高台上摆放着各种祭品,最中央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,看不清是神像还是真人。叶岚多看了几眼,总觉得那模糊的人形轮廓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,像是在盯着每一个观看壁画的人。
她赶紧移开视线,不敢再多看,脚下却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咔嚓”声。叶岚低头一看,只见脚边散落着几根灰白色的骨头,已经碎成了几截,从形状上看像是人的指骨。
她心头一紧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却撞上了一个硬物——回头一看,是一根半埋在香灰里的腿骨,骨头上还残留着些许黑色的纹路,像是被火烧过的痕迹。
察觉到她的停滞,张起灵转头看向她,手中的手电筒光束也随之落在地面上那些散落的骨骸上。他的目光在那些骨头上停留了片刻,神色并没有太大变化,显然对此早已习以为常。
“是当年修建古楼时留下的劳工遗骨。”张起灵平静地说道,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,“张家古楼的修建动用了大量人力,完工之后,这些人大多没能活着离开。”
叶岚倒吸一口凉气,目光再次落在那根腿骨上,黑色的灼烧痕迹在惨白的骨面上显得格外刺眼,她沉默了片刻,低声问道:“是……灭口?”
“不是。”张起灵摇了摇头:“这些人是张家外家,修完古楼后被留在地下水道里负责维持机关运转,后来水道被封死,他们也就被困死在这里了。外家的人世代效忠张家,至死都不会背叛,所以算不上灭口,更像是……殉葬。”
叶岚听得心头一沉,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根腿骨上。殉葬——这个词比灭口更让人脊背发凉,因为这意味着这些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结局,却依然选择完成使命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发不出声音。张家古楼的秘密,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沉重,那些埋藏在历史尘埃下的血与骨,每一寸都浸透着无法言说的悲壮与残酷。
“走吧。”
张起灵拉着叶岚的手,带着她趟着尸骨走过了祭坛。那些散落的骨骸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断裂声,在寂静的通道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越过那片森白的尸骨堆后,前方的通道骤然开阔起来,手电筒的光束终于不再被狭窄的墙壁束缚,而是散入了一个巨大的空间。叶岚抬头望去,只见穹顶上镶嵌着一种暗绿色的矿石,散发着幽幽的冷光,如同满天星斗倒悬于头顶,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荧光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