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松了口气。
随即再次紧张起来:“周恒呢?”
他们把整个谷搜了三遍,连瀑布后面的窄洞、竹林深处的石缝都找遍。
却始终没有看到周恒的影子。
最后,陆衍朝在石刻侧面的草丛里,找到周恒的随身香囊。
香囊叠得整整齐齐,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,没有血迹,也没有撕扯的痕迹。
香囊下面的石头,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:“别信”。
边缘,沾着一点极细的黑色香灰。
“他肯定还在谷里。我们仔细再搜一遍!”沈惊寒握紧长剑,说道。
就在这时,凌青玄突然抬起头,看向三丈高的悟道石刻的顶部。
夕阳的光影在石头上晃动,他听到一丝极微弱的呼吸声。
“在上面”,他脚尖一点,身形轻盈,跃上石刻。
果然,在石刻顶部的凹槽里,周恒蜷缩着,已经昏迷过去。
他怀里抱着一块石头,额头上全是汗。
手里紧紧攥着半根烧剩的黑香。
凌青玄把他背下来。
林月儿检查后说道:“还好,只是惊吓过度晕过去,没有受伤。”
过了片刻,周恒缓缓睁开眼睛。
看到众人,他立刻张大双眼,往后瑟缩着:“奇怪的香味......黑色的烟,好多影子......到处都是......好多黑色的影子……”
这时,他低头看到自己手里捏着半根黑香,立刻害怕地猛地甩手:“就......就是它......它为什么在我手里......”
断尘长老捡起那半根黑香,放在鼻尖轻嗅了嗅,抬起头:“这不是普通的引魔香,里面混了寒玉髓的粉末!”
知微长老脸色一变:“寒玉髓?那不是只有迷阵深处才有吗?”
断尘长老点点头:“没错。寒玉髓性极阴,能引动天地阴浊之气,放大心魔执念。可它只生于迷阵深处的寒□□。那迷阵风云诡谲,修为浅薄者,连近身都不得。近百年来,也无非是我与掌门取髓之时去过罢了。”
他再次查看石刻底座上那道几乎隐形的刻痕,补充道:“更重要的是,这引魔符根本不是外来的阵法,它是顺着忘忧谷静心阵本身的气脉改的。每一道纹路,都精准卡在原阵灵力的节点上,相当于把静心阵的‘安神’完全改成‘引魔’。若没有对青云山阵法的了解,就连原阵的气脉走向都摸不清,更别说改得如此天衣无缝......”
“会不会是有弟子阵法学艺不精,不小心弄出岔子?”有人在一旁问。
断尘长老摇了摇头:“不可能。静心阵是祖师青云子亲设的护谷法阵,无人能改......”
大家一时都沉默了。
谷里的风突然凉下来,吹得竹叶沙沙作响。
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看着他们。
“师尊,护山大阵之核心阵眼,皆靠寒玉髓的灵力支撑,我们是否应去迷阵查看。倘若果真被外人动过手脚,那么护山大阵,恐已有疏漏”,沈惊寒道。
沧澜掌门点点头:“惊寒,明日你带几位内门弟子前去查看,切莫引起惊慌。”
“喏。”
“掌门,我也同去”,凌青玄道。
“好”,沧澜掌门颔首。
太阳快要沉入西山,暮色像墨一般晕染开来。
金色余晖洒在石刻上,“道法自然”四个大字被染成暖黄。
忘忧谷的石牌坊在暮色里投下长长的影子,沉默地立着。
沧澜掌门的声音沉沉地传来:“封锁忘忧谷,没有我的令牌,任何人不得出入。知微,详查近三月的出入名册。各部堂清点人数,若有异常,即刻上报。惊寒,今晚起,山门巡逻增加一倍,入夜后所有院落统一落锁。”
他转过身:“断尘,今夜便辛苦你,带阵道堂弟子检查所有山头法阵。”
“是”,众人齐声应道。
大家两两扶着还在发抖的弟子,慢慢向谷外走去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重而压抑的气息。
青禾圃。
景明正收拾浇水的木桶。
今日的凝露草长得格外精神,嫩绿的叶子上沾满晶莹的水珠。
他直起腰,擦了擦额上的汗,刚要转身回屋,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抹墨色。
他愣了一下,脚步不自觉地放轻。
长得最旺的凝露草上,停着一只纯黑色的蝴蝶。
平日里见到的蝴蝶都是五颜六色,黄的像油菜花,粉的像桃花。
他还从来没见过如此纯黑的蝴蝶。
翅膀像打磨过的墨玉,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上面有细碎的银纹,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,像撒了星星。
蝴蝶不怕人。
它扇扇翅膀,慢悠悠地飞过来,轻轻落在他的手背。
翅膀很轻,落在手背上像一片羽毛。
景明屏住呼吸,一动不敢动。
蝴蝶突然振翅飞起。
绕着他飞了两圈,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。
景明站在原地,望着蝴蝶飞去的方向,心里空落落的。
他摸摸刚才蝴蝶停留过的手背,那里还残留一丝凉意。
忘忧谷谷口。
走在最后面的断尘长老,用白布小心包好那半根黑香。
他刚要把布包收起来,碰到石刻底座,指尖突然粘上些什么黏糊糊的东西。
蹲下身,借着最后一点天光。
他看到手上有一抹颜色极淡的荧光。
那黏糊糊的东西来自引魔符刻痕的缝隙,不是寒玉髓的冷白,也不似魔气的暗黑。
是一种很淡的、萤火虫一样的墨绿。
轻轻搓着,荧光立时消散,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
他皱了皱眉,抬头看向忘忧谷深处。
晚风穿过老松树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