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安城东侧的城门刚落下半扇闸,远远的尘土里就驰来三匹快马。
江辞披着重甲立在城楼下,见到最前头那道白色的身影,立刻抬手示意守城兵卒把闸板再拉起来。
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停在跟前,陆衍朝勒紧缰绳,翻身跳下马背,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甲道:“可以啊江提辖,几个月不见,城防严得连麻雀都飞不进去了。”
秦枫紧随其后,向江辞点头致意。
铁崖长老走在最后,声线沉厚地问道:“贤侄,你义父呢?”
“义父早已在府中等候,备好了长老爱喝的大叶茶,长老请随我来。”江辞侧身引着三人往城里走,甲叶随着脚步轻响,“这阵子岭上魔气闹得凶,城头的灵旗没一夜安生过。都监大人怕城里百姓恐慌,白日里并未太敢增兵,只夜里增些巡街的暗哨。”
果然如江辞所说,百姓的生活并没有太多不同。街上还算安稳,摊贩们照常收摊。
只是巷口多了些持矛的兵丁,大家似乎已经习惯他们的存在。
兵丁见到几人,纷纷躬身行礼。
走到都监府时,崔敬山早已迎在廊下。
他着一身常服,鬓角沾着些风霜。
见到铁崖一行人,他立刻迈步下了两级台阶,语气满是故人相见的激动:“铁崖兄好久不见!我估摸着你也该到,里头早已备好茶,快请进来说话。”
议事厅的案上铺开云安的城防图,朱砂笔标出了黑风岭和云安城的方位。
黑风岭正处在人界和魔域相交的咽喉地带。
崔敬山指着岭东的隘口道:“黑风岭往西就是魔域的地界,岭上魔气四溢。我们派去探路的斥候,如今走到半道就被瘴气逼回。你们当真定在三日后就要动手?”
“没错,等不得。”铁崖指着舆图上的云安城,“魔族已在人界布下五座魔阵,若再等下去,地脉根基被蚀透,云安城必是首当其冲。我们计划正面佯攻、侧崖突袭,顺利的话很快便能拿下;若是不顺......魔兵越过黑风岭,东向突围,云安便是人界的第一道屏障。届时城中百姓和人界安危,就全托付给崔兄了!”
崔敬山道:“铁崖兄放心,愚弟守了云安二十年,城在人在,便是赔了这身老骨头,也绝不让一兵一卒踏入云安城。”
铁崖长老目光微动,抚着他的肩甲:“多谢贤弟!”
“铁崖长老,云安城的民壮已组队三千人,护城阵的检修亦执行多遍,粮储也足够整个云安闭城坚守六月有余。”江辞道。
“很好!”铁崖点头道。
江辞指尖顺势移到城西鹰嘴谷一带,眉峰却微蹙起来:“但唯独这片山谷。此处山势奇险,岔路众多,丛林深密,云安城头的灵哨难以照到谷底。前日,一名斥候在谷口撞见魔气残痕,我担心魔兵会绕路从这里摸进城里,打我们个措手不及。本想在谷口增加两桩符哨,但尝试多次,讯符总被谷里的狂风吹散,无法传回城中。”
“没错,”崔敬山道,“此处一直是云安的软肋。平日太平年景倒是无妨,可如今魔兵压境,一旦被钻空子,城内便腹背受敌,护城法阵难以发挥其力。”
铁崖俯身盯着图上一道狭窄的山谷,指道:“这就是鹰嘴谷?”
“正是。”江辞点头,“谷中四面环山,但山势颇为陡峭,难以攀爬,以往都只在靠近云安的东侧缓坡上设过瞭望点。”
“从地势上看,此谷两头窄、中间宽,山风灌进来就如灌进一个口袋,易进难出,变成回旋的乱流。讯符从西侧飞起,就被谷内的旋风卷着撞回林子里,便传不出去。”秦枫道。
“若是,以地传讯呢?”陆衍朝从袖中摸出半张灰褐色的符纸,对江辞晃了晃:“这乃地脉传讯符,无需翻山越岭,只需埋进土里,便可顺山势地脉,将方圆十里的异常之事悉数传达。虽然范围有限,但见这山谷面积不大,应该足够从鹰嘴岩连接至城中。”
江辞顿时眼前一亮。
陆衍朝点点头,继续道:“山谷东侧埋三枚作为警戒,城西埋五枚作为接收。魔兵一旦踏入鹰嘴谷范围,讯符便能顺着地脉向城中传来警示。主哨接到讯号,再放出飞符接报城头。两段接力,就能既不怕风,又提早发现了。”
“若魔气深重,讯符是否会失灵?”崔敬山问道。
“会,但可以在符桩外面增加一圈避魔纹。”秦枫补充道,“用玄铁碎屑混以朱砂,在其外围出半丈宽的圈,便能稳住三丈内的地脉灵气。只要不是上万魔兵齐齐压境,当无大碍。”
铁崖颔首,看向崔敬山:“这个法子稳妥。城西的主哨桩,让秦枫带你们去立,秦枫懂山势风路,可寻到最佳位置;谷东侧的地脉符和避魔纹,让衍朝领你们去布,天黑之前就能完工,顺带再让衍朝教你们的斥候认符纹、查桩位,日后你们自己便也能检修了。”
“真是太好了,多谢铁崖兄,多谢二位贤侄!”崔敬山终于舒展了眉峰。
青云山望峰亭的石栏边,夕照把亭角照耀地折射出金光。
凌青玄立在栏边,玄色衣袍被山风拂得微扬,目光落在北边暗沉的天际。
听见身后脚步。
回头,眉宇间的冷冽顿时全部散去。
苏晚璃走过来,手里紧紧攥着两个青瓷小瓶,瓶身还带着一些丹炉的余温:“这是加了冰莲草和定神花的护心丹,灵力耗损时可稳心神。正面迎敌,离瘴气很近,记得进山之前便服下一枚。”
凌青玄点头接过,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腹,便握紧了些。